緩了許久，譚逢雪的視線才撥開昏黑，重歸清明。她緊咬牙關，顫巍巍支起身子，勉強跪回原處。
可剛一跪穩，凌厲鞭風便再度席捲而至——第二鞭、第三鞭……
肅穆的戒律堂內，鞭聲連綿，反覆迴盪，每一下都帶著倒刺勾扯皮肉的鈍響，根本不給人半分喘息之機。
譚逢雪死死咬著唇，齒間滲出猩紅，卻終是忍不住那股摧心的痛，身子一歪，癱倒在地。
疼…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比想象中疼一百倍、一千倍，每一鞭都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從身體裡抽出來，再慢慢碾碎。
她開始後悔了。
為什麼要逞強？為什麼不好好待在山上？兆若年……兆若年關她什麼事？她只是個倒黴的穿越者！系統呢？金手指呢？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早知道……早知道……
可每當這個念頭出現，她又會想起那個少年，想起他遞過熊貓竹雕時微亮的眼睛，想起他低聲說“願意交在你手上”時認真的語氣。
灼痛在背脊間層層疊加，翻湧不止，譚逢雪的手摳進地面石縫，指甲崩裂，滲出了血絲。
“繼……續……”
她從咬緊的齒縫間擠出發顫的字眼，不知是說給行刑的弟子，還是說給快要撐不下去的自己。
話音剛落，鞭聲再起。
起初每一下都如燒紅的烙鐵，痛得她渾身抽搐。可漸漸地，那鑽心的疼鈍了下去，像是隔了一層厚重棉絮，只剩沉悶的重擊，一下下砸在身上。
譚逢雪的意識在這片麻木裡沉浮。她視線愈發模糊，耳畔嗡鳴不止，只覺得堂上那些或嘆息或沉默的人影，都變成了晃動的光斑。
是不是要死了？她昏昏沉沉地想。
真倒黴啊，龍榕沒找到，系統也沒什麼金手指，看來……這輩子註定跟混吃等死的夢想無緣了……
思緒越飄越遠，意識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往黑暗裡墜去。
忽然，戒律堂大門處傳來激烈的喧譁與爭執——
“斷水宗弟子褚師鳴，請求破禁下山！”
“天樞閣弟子南煦，請求破禁下山！”
“玄丹門弟子賀蘭珂，請求破禁下山！”
三道聲音，一道清冽如泉，一道溫潤堅定，一道急躁難抑，尾音還帶著顫。它們同時穿透了戒律堂沉悶的空氣，也穿透了譚逢雪正逐漸模糊的意識。
堂內所有人俱是一驚，紛紛側目。
那守門弟子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微一怔忡，厚重石門便被三道身影合力一撞，轟然大開。
褚師鳴率先闖了進來，一眼便看見血泊中的人影，心口一滯。她幾步掠上前，穩穩托起譚逢雪綿軟的身子。
譚逢雪臉上的淚與汗早己混作一團，此時恍惚瞧見那抹白色，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可即便是幻覺，她也忍不住傾訴滿心的委屈——
……疼我……姐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