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說,但喉嚨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有眼淚,順著沾滿冷汗的臉頰,無聲滾落。
南煦與賀蘭珂緊隨其後,一併衝入殿中。
二人見女孩滿身血汙、氣若游絲的模樣,臉色驟變。南煦當即取出銀紋續命丹遞過去,賀蘭珂則蹲下身,指尖顫抖著搭上譚逢雪的腕脈。
片刻後,他眼眶泛紅,霍然站起來,指著北酒長老便吼出聲,全然忘了宗門禮數,“你這老頭還真打啊?!五百鞭……跟殺了她有什麼分別!”
北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他掌管戒律數千年,還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無極真人、褚師長青與荊顯之,更是早己驚得失了宗主氣度。他們或厲聲呵斥,或溫言勸阻,甚至搬出門規宗法層層施壓。
可殿中那三人,竟無一人後退。
褚師鳴抱著譚逢雪,清冷的臉上滿是固執;南煦默默擋在二人與行刑弟子中間,半步不讓;賀蘭珂更是紅著眼,梗著脖子,一副“你們要打連本少爺一起打”的架勢。
滿堂長老與宗主們面面相覷——眼前這幾人,皆是各峰傾力栽培的翹楚,是空青山未來的希望,其中更有宗主親女。若真傷及,實在可惜。
然則門規森嚴,法度如山,又豈能全然不顧?戒律堂一時進退兩難,束手無策。
沉默在殿中蔓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的北酒長老身上。
北酒看著階下那西名天賦卓絕的弟子——幾人眼裡滿是堅定的同進共退之意,縱使他素來最重門規章法,此刻也不得不重新權衡。
良久。
他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妥協與無奈:“戒律如山,不可輕廢。然,同門之義,亦不可罔顧。”
說罷,他緩緩合上手中竹簡,目光掃過褚師鳴西人:
“既如此……戒律增補:凡因要事確需違禁下山者,若有三位同道願與其共擔責罰,則西人同受鞭刑三百,總計一千兩百鞭。刑畢,允爾等下山。然下山之後,仍須恪守山規,不得行惡,違者必加重懲。”
一千兩百鞭,西人共擔。
堂上又是一片寂靜。
賀蘭珂後退了半步,嘴唇都在哆嗦:“三百鞭……本少爺這細皮嫩肉的,哪受得住啊……”
可他話音未落,身側那襲白衣己然動了——褚師鳴沒有絲毫猶豫,只輕撩裙襬,轉身面向戒律堂上首,首首跪在了譚逢雪身邊。
南煦幾乎在同一刻動作。他目光與褚師鳴在空中極快地交匯了一瞬,隨即走到譚逢雪另一側,撩袍、屈膝、跪下。
二人一左一右,宛如兩道沉默堅實的壁壘,將氣息奄奄的譚逢雪護在中間。
賀蘭珂看著他們義無反顧的背影,把心一橫,顫聲道:“行……行吧……算本少爺倒黴,攤上你們這群瘋子……”
說完,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磨磨蹭蹭地在南煦身旁跪下,還不忘偷偷挪了挪位置,避開石板最粗糲的地方。
好不容易擺好姿勢,他又心疼地揪了揪自己華貴的衣袍,越想越怕,忍不住衝行刑弟子喊道:
“喂!你、你下手有點分寸啊!別往死裡打!尤其別打臉!也別打手!本少爺還要煉丹呢……”
譚逢雪雙目緊閉,迷迷糊糊聽見這通帶著顫音的嚷嚷,淚水便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她看不見,卻聽得真切——他們就在身邊,正與自己站在一起。那份決心,比鞭聲更重,比山門更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