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應聲上樓,各自安頓妥當,卻並未立刻聚頭打探。
幾人留在房中調息靜養,同時暗自留意著客棧內外的動靜,唯獨沒戴幃帽的簡清下樓打聽訊息。
堂食處人不算多,疏疏落落坐著幾桌。簡清挑了個靠窗又能聽清旁人說話的位置坐下,只要了一壺本地山茶。
掌櫃正倚在櫃檯後頭剝著豆莢,見她獨自坐著,便笑著搭話:“姑娘是頭一回來咱們見素山城吧?看著面生。”
簡清聽言淺淺一笑,聲音輕柔:“是呢,隨幾位同伴出來走走,聽說此地清淨,便來瞧瞧。”
“那可真是來對地方了!”掌櫃滿臉熱情,手裡剝豆的動作不停,語氣十分自得,“咱們這兒靠著抱朴丹庭,山上仙師們性子都和氣,也沒外界的煩心事,最是安寧不過。”
簡清微微頷首,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隨口嘆道:“這般閒逸安穩的生活,著實讓人羨慕,只是……”
話音稍頓,她抬眸狀似無意地問道:“方才聽掌櫃提起仙師,可我們一路過來,卻聽說……貴地從前也不太平?既有仙師坐鎮,怎會如此?莫不是我們聽岔了?”
“不太平?”
掌櫃聞言手上動作一頓,回憶片刻,又笑道:“姑娘耳朵倒是靈,不過咱們山城好著呢!要說有什麼特別的……”
她照舊低頭剝著豆,新鮮豆粒簌簌落進手邊竹籃裡,利落乾脆,“哎,也不算什麼大事,就是靠著西邊那片林子,隔上兩三個月,總有幾戶人家養的雞鴨會少一兩隻,大夥兒私下傳過幾句閒話,可也沒真出過傷人的事兒。”
“哦?”
聽到此處,簡清往窗外一瞥,又迅速收回視線,淡淡道:“莫不是山裡的野獸作祟?”
“應該是吧。”掌櫃點點頭,神情自然,像是在說什麼尋常瑣事:“抱朴丹庭的仙師們好心來看過,也說保不齊是山裡頭尋食的虎豹悄悄叼了去,讓咱們夜裡關好門戶便是。”
話頭至此,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還有,大概兩年前,空中傳來好大一陣動靜,天光亂閃,狂風大作,怪唬人的。到了傍晚,西邊那林子又冒出過火光和悶響。仙師們說許是山林裡的尋常異象——這山裡嘛,有點聲響光影也正常。”
“原來如此。”
簡清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這般也算有驚無險。”
見對方再無旁的話要說,她怕一味追問異象會顯得刻意,便將目光轉向門口的木匾,隨意轉了話頭:
“掌櫃,你們這客棧的名字倒是別緻,‘不如莫問’,想來……是藏著些舊事吧?”
對面掌櫃聽到此問,終於停下手裡的活計,臉上都帶了點驕傲之色:“這可是祖上留下來的名號,說起來,還跟一位劍仙有關呢。”
簡清一怔,她著實沒料到在這偏荒小棧中會聽見這般字眼,輕聲接話:“劍仙?”
“我也說不清,”掌櫃笑著擺了擺手,將竹籃收到一旁,語氣有些懷念:“只曉得當年那人立志要做斬兇除惡的大劍仙,是曾祖覺得數代更迭,這麼多年過去,對方應該早己得償所願,真成一位劍仙了。”
她說著便拿起抹布,本欲擦拭櫃檯,卻見簡清聽得認真,於是又停下動作努力回想起來:
“我是聽祖母講的,祖母又是聽她的祖母說的:早先祖上開的客棧本叫‘高升’,盼的是客來客往、步步高昇。後來店裡來了一夥兇徒,不僅尋仇圍店,洗劫財物,還想殺人滅口。先祖命懸一線時,恰逢一位年輕劍客路過——”
掌櫃話到一半稍稍頓住,目光落在簡清臉上,見她神情專注,這才繼續往下說:
“你不知道,祖母把這劍客傳得可神了!說那少年靠在門框上,只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些兇徒,然後張揚地說了句:‘打出去,還是自己滾?小爺數到三。’”
說到這兒,掌櫃眼睛一亮,拉高了聲音:“可你知道他怎麼數的?他根本沒念一、二,張口便是‘三’,話音未落,劍光己至!那夥惡人連劍都沒看清,兵刃便被挑飛,連滾帶爬摔出了門外,等‘三’字音落,劍卻己收了,快得像場夢!”
大堂裡的燭火隨聲跳了跳,牆角那桌原本昏昏欲睡的老漢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她,筷子上夾著的花生米半天沒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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