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林後的山坳裡，天然形成了三處大小不一的溫泉石窪，彼此隔著低矮石屏與叢生蕨草，最大的那處居中，水汽蒸騰得最盛。
其實按先前商量，該是三位男子在最外側。可賀蘭珂立在岸邊瞥了一眼，只丟下一句：“三個大男人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本少爺不幹！”
一番調換後，便成了褚師鳴與譚逢雪用一處小的，簡清與蘇緣用另一處小的，三位男子用中間這處稍大的。
此刻賀蘭珂己換了身紺青色的中衣，待伸腳試了試水溫，才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慢騰騰步入池中。
熱水漫過胸膛，他眉目舒展了幾分，往池壁優雅一靠，忽又想起什麼，偏頭朝岸上喊：
“南兄——我裝藥粉的瓶子是不是落在外袍內袋裡了？就那個鎏金纏枝紋的！”話音未落，又點菜似的補了一句：“老兆，你順道把本少爺掛在矮松上的雲絨巾帕也取來。”
語氣理所當然，半分沒覺得使喚人有何不妥。
不遠處，南煦剛將外袍疊放在乾燥的石頭上，低頭卻發現：自己身上這件袖口不知何時己綻了線，幾縷銀絲垂落下來，在月色裡微微發亮。
他輕嘆一聲，捻了捻堅韌的線頭，不忘立即溫聲應道：“好，賀蘭兄稍等。”
一丈外，兆若年早將墨藍外袍拋在石上，只著中衣蹲在池邊百無聊賴地撥水。聽見吩咐，他懶洋洋起身，拖腔吐槽：“賀蘭大少爺，您事兒可真多。”
嘴上嫌棄，人卻己轉頭走向南煦那邊的矮松。
此時，旁側兩處溫泉各有動靜：
右邊池中，蘇緣嘰嘰喳喳說著蒼梧崖往日的輝煌，簡清含笑傾聽，指尖隨意撥弄著飄到水面的落葉。
左邊池中，褚師鳴背靠石壁闔目養神，溼發貼在頸側，姿態難得放鬆了些，譚逢雪也正舒服地眯著眼，把整個人埋進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霧氣氤氳，夜色愈濃，悄然漫過石屏邊緣。
南煦己走到賀蘭珂放衣物的大石旁，剛要俯身去翻外袍，卻沒留意石邊生了層光潤的青苔，腳下一滑——
“噗通！”
一聲脆響猛然炸開，水花濺起丈高。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南煦摔倒時袖口一帶，恰將幾步外的兆若年也扯了下去，又是“噗通”一聲。
“南師兄？！”賀蘭珂拔高的聲音從中間池子傳來。
那石屏本就不高，南、兆二人一前一後摔得狼狽，竟疊著跌進了左側褚師鳴與譚逢雪的溫泉裡！
譚逢雪被兜頭澆下的水一激，瞬間從迷糊中驚醒，一睜眼，池中己多了兩道溼漉漉的人影。
她本能地往角落縮了縮，雖說中衣穿得整齊，雙臂還是不自覺地環緊了自己，透出幾分怯意。
褚師鳴遠比她警醒，水花潑面的前一刻便睜開了眼，眸中寒光乍現，指尖下意識便要去喚劍，等看清是南煦與兆若年，那股銳利才斂去，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原本只到鎖骨的水位，被兩人這麼一撞，晃了幾晃，漫過肩頭。
一池激盪中，南煦嗆咳兩聲，最先從水裡掙扎著坐起。
待他察覺自己擠在兩位女修中間，臉上更是窘迫，慌忙撐著池壁起身，開口時聲音都在發抖：“對、對不住！師姐，譚師妹……我、我不是故意……方才腳、腳滑了……我……”
他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低頭卻發現自己袖口竟死死纏著兆若年發上的墜子——方才那一拽，自然把對方也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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