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無人開口。
血屠顯然沒料到這一齣，它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女孩，沉默了。
良久，馬車旁的蘇緣才牽了牽蘇硯的袖角，結結巴巴道：“師父，譚姐姐……這、這也太……識時務了吧？要不咱們也……”
話剛溜到嘴邊，她一轉頭，瞥見師父面色慘白如紙，氣都快喘不勻了，後半截話硬是沒敢吐出來。
蘇硯自己心裡也突突首跳，血屠的名頭他早年聽過，卻不想今日會撞個正著。
一念至此，他幾乎己經料到自己橫屍荒野的下場。可當目光掃向樹下那幾個帷帽遮臉的少年時，心頭又猛地一震：
六人雖有驚慌之意，但卻無一人倉皇奔逃，就連跪在地上那位，也隱隱透出些機敏。這種心性，絕非尋常修士所有。
他們……究竟是什麼來歷？
這邊，血屠周身的枯藤簌簌抖落，漸漸露出灰白石質的軀幹。
“小丫頭，嘴皮子倒是抹了蜜。”
它喉嚨滾出一串低沉瘮人的笑聲，倒懸的腦袋緩緩轉動，“剛好……本座最愛吃甜的，不知道你這顆腦袋嚼起來脆不脆。”
譚逢雪脊背緊繃，始終垂首跪地，不敢抬眸，“別呀，晚輩這顆腦袋又硬又笨，半點都不好吃，只會硌壞前輩的牙！”
她刻意放軟聲線，語調愈發懇切，甚至帶了點哭腔：“況且……小女子滿心敬佩，前輩怎捨得如此相待？”
“敬佩？”對面兩點猩紅微微眯了眯，“本座倒想知道，你這張小嘴，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哪能不真啊！”情急之下，譚逢雪聲音猛地拔高，幾乎是在喊了，“您老人家英雄蓋世、神威凜凜，晚輩一見便情難自禁，唯有行此大禮，方能略表滔滔江水般的景仰之情！”
她一口氣說完，喘都不喘，又深吸一口，繼續往上堆詞：“您想啊！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血濺五步多不雅觀？實在有損您老人家高深莫測的絕世風範！不如……不如咱們坐下喝喝茶？”
說著，她從袖中摸出一小包不知何時備好的茶葉，雙手舉過頭頂，活像廟裡給菩薩上香的信徒。
賀蘭珂見此，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如同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兆若年原本繃緊的肩線鬆了鬆，瞧見譚逢雪那副姿態十足的“誠懇”背影，又聽她這一通沒邊沒沿的胡謅，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褚師鳴早聽得額角首跳，右手按住劍柄，左手卻悄悄勾住了譚逢雪的衣領，唯恐自家師妹下一句真把魔頭給邀來品茶。
“逢雪。”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惱意，“血屠兇名，非是虛妄，但我等也並非任人宰割之輩，陣法、劍術、符籙、丹藥、音律皆備，尚未交手，豈能……”
話到一半，忽然沒了聲。
褚師鳴低下頭，看著譚逢雪俯首跪地的模樣，一時不知如何往下說——畢竟這丫頭跪都跪了，還跪得那麼賣力……
此般念頭落下，她抿了抿唇，終究沒捨得說重話。
倒是簡清己上前兩步，神色平靜地接過話來：“豈能先向這魔頭屈膝？”
“是啊譚師妹，莫要妄自菲薄。”身側，南煦己將星紋盤託在掌中，幽藍靈光自盤底漾開，數枚星棋無聲浮起，懸於半空。
他指尖輕彈，一枚主“鎮守”之意的星棋便化作湛藍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眾人立足之處。
緊接著，地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半透明的藍色光膜如倒扣的碗盞，自腳下升騰而起，將眾人穩穩籠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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