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彷彿不願再聽螻蟻聒噪,一隻指甲如鐮的巨手挾著惡風,毫無徵兆地橫掃而來!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模糊的殘影。
譚逢雪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能顧上什麼形象,怪叫一聲,抱頭就往結界最裡面滾去。
她之前跪著的位置被那巨手擦過,像被犁出了一道深溝,煙塵瀰漫。
“你這老東西!怎麼不講武德?”女孩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終於忍無可忍,抬頭瞪向那怪物,“年紀大了不起啊?”
這本是氣惱之下脫口而出的一句抱怨,可落進血屠耳中,卻像是觸動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機關。
它調轉頭顱,終於正眼望向譚逢雪的臉,可轉瞬間,便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
“你、是你……”血屠那雙幽紅的眸子陡然一滯,喉間原本兇悍的嘶吼竟透出幾分惶恐,“怎麼會是你?!”
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放過我?!我、我都躲到這窮山惡水的角落裡了……你為何……為何還要追著我不放!!”
如此堪稱荒謬的轉折,讓結界內的眾人齊齊一僵。
先前那劍拔弩張的緊繃與此刻鋪天蓋地的愕然,就這麼生硬地疊在了一起,他們臉上的表情來不及收,更來不及換。
片刻後,幾人目光才不約而同地落到一臉茫然的譚逢雪身上,又彼此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瞭然:
哦……明白了,是那位惹下的風流、啊不,凶煞債——這血屠,怕是把譚逢雪認成了昔年那位兇名更盛的葬仙樓樓主了。
遠處,蘇硯師徒還矇在鼓裡。蘇緣看看譚逢雪,又望望血屠,眉頭皺成一團,滿臉寫著“什麼情況”。
賀蘭珂轉身瞧見她那副模樣,帷帽一掀,優雅地朝二人比了個口型:“認——錯——人——了——”
譚逢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哭笑不得:原主啊原主,您當年到底是何等“風采”?我都走到這兒了,怎麼還能碰上您昔日的“故人”?真是想不好奇您都難!
想到這兒,她張了張嘴,正要解釋“前輩您認錯人了,我就是個路過的小蝦米”。
那血屠卻像是陷入了回憶,自顧自地低吼起來:“不對……不對!你的氣息弱了太多。可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是你!就是你!當年追得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極致的恐懼沉澱為數百年的怨恨,它喉間突然滾出嗬嗬的怪聲,繼而話鋒一轉:“你以為我這些年是白躲的嗎?”
聲音陡然拔高,那兩點猩紅在枝椏間亂晃,帶著幾分癲狂,“我暗中吞噬了多少誤入此地的修士與精怪?他們的血肉魂魄,早己將我的修為推至新的境界!”
它越說越激動,語調越來越快,像是藉著滔天舊恨給自己壯膽:“既然你還不肯放過我,那今日便新賬舊賬一起算!我就不信,如今還奈何不了你!”
譚逢雪站在結界裡,嘴巴微張,一個字都插不進去,只能在心裡瘋狂吶喊:前輩!我什麼時候不放過您了?是您不放過我吧!?我剛才明明跪在地上求饒啊喂!您是不是腦補得太多了?
這般一想,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褚師鳴,又掃向其他幾人,最後連蘇硯師徒都沒放過,就差把“救命!我不想打!”幾個字刻臉上了。
然而,血屠周身瀰漫的狂暴殺意己如潮水般湧來,徹底淹沒了她微弱的抗議。
藍色光陣在這股威壓下劇烈盪漾,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
褚師鳴劍己出鞘,鋒刃映著結界藍光,冷冷指向樹冠。
南煦的星紋盤光亮愈盛,盤面浮現出更多星棋虛影,在空中緩緩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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