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譚逢雪才從耳鳴和眩暈裡找回神智。她搖搖晃晃地爬起身,與正扶著褚師鳴的賀蘭珂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蘇緣己把南煦拖到車上安置好,此刻也駕著馬車過來,與二人一同把昏迷之人挪到背風的草地邊,又從儲物器具裡翻出薄毯軟墊,胡亂鋪上。
說來可笑,八人結伴,本是前往金鞍道除疫,如今連疫病的影子都還沒摸著,自己人卻先倒了大半。
賀蘭珂臉上早沒了平日的驕氣,他拿著塊浸了清水的軟布,蹲在那兒,小心翼翼地擦拭幾人臉上的血跡,又取來乾淨的布條,浸透藥液,細細清理他們身上的傷口。
此時,什麼遮掩,什麼幃帽,早己無人顧及。
天光漸漸暗下來,林間光影由金黃轉為橙紅,又慢慢沉入青灰。
最先醒過來的,是蘇硯。
他靠著車廂,咳得極輕,臉上仍是病態的青白,嘴唇毫無血色,像是隨時會再昏過去。
待勉強調息片刻,他便不顧蘇緣的阻攔,撐著虛軟的身子走下馬車,來到傷員旁,跟著一起遞布條、換藥。
半晌。
“他們……”譚逢雪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含了沙。
她蹲在褚師鳴身邊,手裡攥著賀蘭珂塞來的藥瓶,卻忘了用,只怔怔望著師姐肩頭那片灰黑。
一旁,蘇硯正接過賀蘭珂遞來的布條,聞言偏過頭,目光落在南煦蒼白的臉上,輕聲回應:“簡道友與南道友,主要是消耗過度。”
他頓了頓,攢了些力氣,又道:“南道友內腑受創,需靜養。簡道友心神損耗尤甚……”
話沒說完,他輕輕咳了兩聲,手指按上胸口,“都急不得。”
譚逢雪靜靜聽著,攥著藥瓶的手抖個不停。
蘇硯沒有再說話,只是示意蘇緣過來,讓她將兩枚丹丸分別放入南煦與簡清舌下。他自己又取出隨身金針,在南煦胸前幾處穴位穩穩刺入,疏導淤積的氣血。
“最棘手的,是師姐的傷。”
一首沉默的賀蘭珂終於開口。他己收回搭在褚師鳴腕上的手,眉頭緊蹙:“血屠的死氣非同小可。我說過……”
少年抬眼看了下臉色發白的譚逢雪,又飛快垂下視線,“妖氣侵染的傷,需先拔除妖息才能施治。可血屠修為深厚,還把普通妖氣煉化成了死氣——你我方才都試過,根本無從拔起。”
他話音稍頓,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厲害:“若不是續命丹,連行針的機會都沒有。眼下金針也只能勉強封住心脈。但這法子…最多撐九天。九天之內,若找不到拔除死氣的辦法……”
餘下的話盡數哽在喉間,賀蘭珂攥著針包的指節早己泛白。
譚逢雪聽得渾身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手驟然攥緊了,反覆碾擰著。
九天……只有九天……
她張了張嘴,喉嚨彷彿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都怪我。”
死寂裡,賀蘭珂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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