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蘇硯沉默了一瞬,思索片刻才輕聲開口:
“死氣源自兇物本源,與尋常妖氣不同,若要拔去,除卻修為能持平乃至勝過血屠,還得一人同時通曉妖性本源、陰死氣理與精深醫道。”
說到這兒,他捂著嘴壓抑地低咳了幾聲,緩緩搖頭,語氣歉然:“恕蘇某學識淺薄……也無良策。”
聽到這些,譚逢雪眼眶發熱,卻不敢在此時給人徒加壓力,只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那……”喉間乾澀發緊,她遲疑片刻,才緩緩開口:“他呢?”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隨之落向一旁。
兆若年靜靜躺在那,身上己換了乾淨的白色中衣,襯得整個人愈發清瘦。
他眉心微微蹙著,像在昏迷中仍承受著某種痛苦。腕間深長的傷口己被妥帖包紮,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與白色衣袍融為一體——唯獨那根顏色陳舊的暗紅絲帶,仍緊緊繫於腕上,在一片素淡中顯得格外扎眼。
賀蘭珂聞言,壓下複雜心情,再次上前把住少年腕脈。
“老兆……脈象並無大礙,只是靈力耗竭。”他頓了頓,手指從兆若年腕間移開,聲音壓得很輕,像是在說給譚逢雪聽,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但那雷法不是尋常符籙之術,老兆以血為引,以念為橋,強行驅動,必有反噬,絕不僅僅是靈力耗盡這麼簡單。如今脈象無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誰也不知道那反噬什麼時候會發作,又或以什麼方式發作。”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淡紫色丹丸,小心喂入兆若年口中,聲音又低了幾分:“現在,只能先以此類安撫心神的丹藥溫養著。”
周遭風聲沉寂,西下落針可聞。
蘇硯點頭,俯身低咳了幾聲,待胸腔那股悶澀稍稍褪去,才道:“幾位傷者情況都不穩定,尤其是褚師姑娘,經不起顛簸挪動。”
蘇緣一首守在旁邊,聽了這話,她目光在蘇硯與南煦之間來回轉了幾圈,終究還是忍不住發問:“可是……師父,金鞍道那邊……怎麼辦呢?”
沒有回答。
蘇硯垂著眼簾,沉默不語,似是難以開口。他當然知道金鞍道那邊刻不容緩,可此刻拋下這幾個剛剛並肩浴血的同伴,尤其是命懸一線的褚師鳴,又叫他如何邁得動步?
譚逢雪見狀,低頭望了望昏迷不醒的幾人,又看向面前滿臉掙扎的師徒二人,語氣坦蕩:
“蘇公子,蘇姑娘,你們先往金鞍道去吧,疫情耽誤不得,這兒有我和賀蘭珂就夠了。”
蘇硯聽此,目光緩緩掃過專心配藥的賀蘭珂,最後落在褚師鳴負傷的肩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金鞍道疫情久未平息,血屠這等魔物又恰巧在此盤踞……二者之間,或許有所牽連。”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浪花紋樣的海螺,遞向賀蘭珂:“此乃‘通聲螺’,一對兩隻。百里之內可互通訊息……咳咳……若有需要……”
話到中途,他忽然停住了。
——若有需要,又能怎樣?其他人的傷,他並不在場,如何幫忙?而褚師鳴的傷,死氣都無法拔除,憑他又有什麼辦法?
海螺遞出去的那隻手懸在半空,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蘇硯嘴唇動了動,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諸多思慮輾轉心頭,最後只化為一句話:
“蘇某……定當盡力。”
賀蘭珂怔愣片刻,低下頭,目光從蘇硯臉上移到那枚海螺上,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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