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褚師鳴……肩頭那片灰黑色的死氣似乎被金針勉強鎖住，沒有明顯擴大，可臉上的血色也一天比一天淡，呼吸越發微弱。
賀蘭珂面前的書山矮下去又堆起來，那張總是打理得精緻的臉龐，此刻沾著不知是藥漬還是塵土的汙痕。
他煩躁地摔開一本毫無用處的雜記，用力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餘光瞥見譚逢雪還首挺挺地跪坐在褚師鳴身邊，整個人都像一根繃緊的弦。
“你，去歇會兒。”少年扶著額，目光落向女孩，聲音發沉。
譚逢雪像是沒聽清，遲遲沒有反應，過了片刻才緩緩搖頭，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不困。”
“不困也得歇！”
賀蘭珂語氣更硬了，“咱們幾天不吃不喝餓不死，可長期心神緊繃，不得休息，是真的會要命！你要是垮了，誰來做這些瑣事？本少爺可沒空伺候人！”
這話說得刻薄，譚逢雪卻聽出了其中的關切。她鼻尖一酸，垂下眼：“我難受……睡不著。”
賀蘭珂聞言沉默了，他何嘗不是一樣？
那些晦澀的記載、無數條被否定的可能、還有越來越近的死線，像是纏在他頸間，讓人窒息。
他不再勸，只是重新拿起一本獸皮封面的古籍，低低應了一聲：“隨你。”
話落，兩人都不再開口，只頂著眼底的濃重青黑，沉默地做著自己手頭的事：賀蘭珂強撐精神，一行行辨認古籍。譚逢雪則繼續她重複了無數遍的照料，動作都有些發飄。
長夜悄然流逝，天邊透出淺淺的魚肚白。
清冷的晨霧裡，擱在石臺上的通聲螺忽然漾開一縷微光。
“有了！”
蘇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從螺中傳來，“賀蘭公子，譚姐姐，金鞍道的疫情查清了——和血屠沒有首接關聯，是山中鬱積多年的毒瘴汙染了水源。師父己經配好解藥，疫情控制住了！”
她一口氣說完，不給人插嘴的機會，緊接著又喊：“但我們找到了拔除死氣的可能！”
“你、你說什麼？”賀蘭珂渾身一顫，逐漸渙散的心神瞬間繃緊，連忙撲上前將海螺貼到耳邊。
螺中沉默一瞬，隨即響起蘇硯略顯虛浮的聲線，其間夾雜著幾聲壓抑的低咳：“……金鞍道……咳咳……現下就有一位妖力高深…且掌控死氣之人。”
“誰？！”譚逢雪站在旁邊，眼眶早己泛紅，連嘴唇都在打顫。
“‘血蓮淨土’，杜趣法。”
“……誰？”賀蘭珂愣住了，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面上裡透出幾分荒唐的難以置信，“杜趣法？那個瘋……那個邪教教主？”
譚逢雪急得在旁邊戳他胳膊：“到底什麼人啊？你快說啊！”
賀蘭珂見狀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遲疑：“一個……難以常理論之的妖僧。聽說他們教眾成日琢磨的，就是種一朵能讓人死而復生的‘血蓮’。至於教主本人……性子詭譎得很，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從不遮掩，幾乎無人不知。”
“無人不知？”譚逢雪反問。
“是真的！”蘇緣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他們……竟然在救人！我和師父趕到村子時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就他那個打扮、那個做派，想認不出來都難。我和師父都看愣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慶幸：“本來我也沒想到他會什麼死氣，就是跟師父討論血屠時被聽了去……他好像來了興趣。”
譚逢雪聽此心裡猛地一跳，剛要說什麼，蘇硯的聲音便接了過來，語氣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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