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煎熬中一寸寸爬行，轉眼便到了第九日。
晨霧稀薄，天光卻慘淡，鳥兒們也安靜得出奇。
褚師鳴肩頭的灰黑色己蔓延至鎖骨下方，離金針封禁的心脈要害僅餘寸許之遙。
賀蘭珂眼底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那堆典籍己被他翻得散了架，卻依舊毫無頭緒。
日色昏沉，不見陽光，整片林子籠罩在灰濛濛的陰翳裡。
眼看最後一點希望也要隨時間逝去，賀蘭珂沾滿塵灰的手猛地按在了一張破舊的黃紙上。
上面字跡潦草凌亂，所載藥方殘缺不全，寥寥幾味藥材的配伍漏洞百出，簡首像是哪個瘋子隨手亂編的。
但少年沒有扔掉。
他將那頁殘紙湊到眼前，手指順著模糊的字跡一行行劃去，腦中回憶著這幾日翻遍的藥理、毒經、偏方，還有一次次試藥失敗的經驗。
“鎖靈藤汁劇毒，千年玉髓性寒，返魂香灰霸烈……這些主藥藥性相沖，若要以毒攻毒，稍有不慎，反會催發死氣……”
賀蘭珂低聲喃喃，忽然頓住——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若以冰蟾衣為引呢？”
話音未落，他己抓過竹簡，飛速寫下一行字，又塗掉，再寫，再頓住。
身側，譚逢雪坐在原地，生怕打斷他的思路，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一個時辰後。
“有了。”賀蘭珂終於放下筆，盯著竹簡上最後留下的那個方子，喉結滾動了幾下，沙聲道：
“以鎖靈藤汁、寒玉髓等為主藥，再加冰蟾衣、碧落根等多種輔藥調和其暴烈，織成以毒攻毒的靈網，包裹死氣之源，大概……能再爭得三五日！”
說完，他頓住片刻，像是在心裡把方子翻來覆去過了無數遍，才猛然轉回頭：“開始吧，沒時間挑揀了。”
譚逢雪聞言立刻撐起發沉的額頭，站起身，“你儘管說，需要我做什麼。”
事態緊迫，二人再無半句贅言，即刻分頭行事。
賀蘭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器皿，卻還是咬牙把鎖靈藤汁、寒玉髓等一樣樣取出來，精準稱量、分揀，動作又急又快。
譚逢雪則依言催動靈力，將幾味兇烈的靈材強行煉化。藥液在器皿中翻湧衝撞，幾次都差點炸開，燙出的水泡在她掌心連成一片。
接下來，賀蘭珂將輔藥按順序添進去，每加一味，那灰色藥液便劇烈沸騰一陣，偶爾滴落在他手背上，嗤嗤冒煙。
當最後一味靈材落入，藥液終於漸漸沉寂，泛出詭異的暗青色光芒。
“行了。”少年端起碗，手在抖，湯匙也拿不穩，灑出了好些。
譚逢雪按著他的手，將藥液極小心地滴在褚師鳴心口金針周圍——
藥液滲入肌理，傷口處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青色光絡，似網非網，恰恰將那團蠢蠢欲動的死氣裹纏在內。
終於……成了。
這念頭剛一閃過，撐了數日的精氣神便如決堤般一瀉而下。賀蘭珂像被抽掉了骨頭，不受控制地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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