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逢雪也趕緊掀掉身上外袍，湊上前，急聲追問：“怎麼樣？”
賀蘭珂沒接話，眉頭越擰越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手，眼底驚疑更濃：“脈象……竟然沒什麼問題。”
“怎麼，大少爺還盼我出點什麼問題？”兆若年嘴角一彎，懶洋洋地把手抽了回去。
“你少來！”
賀蘭珂盯著他，聲音沉下去，“那雷法一看就不簡單，你老實說，用了會有什麼反噬？別裝啞巴糊弄人。”
兆若年垂下眼，用樹枝撥弄著火堆，待濺起幾點火星，他才扯了扯嘴角，慢悠悠道：“大概就是……骨頭縫裡有點燒得慌？沒什麼大事，睡一覺就好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玩笑語氣。賀蘭珂和譚逢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懷疑。
尤其是譚逢雪。她清楚記得少年昏迷時緊蹙的眉心，絕不是某人嘴裡“睡一覺”就能翻篇的事。
“兆若年，”她當即用指尖去點了一下對方的心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執拗，“你別瞞我們，要是身上真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說。”
兆若年聞言微怔，眸光在女孩和賀蘭珂擔憂的臉上轉了一圈，終於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雖然語氣還是懶懶的：“真沒事。”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的指尖，聲音不由得輕了幾分：“放心，死不了。”
賀蘭珂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知道這傢伙嘴硬起來誰也撬不開，乾脆不問了，只悶頭收攏手邊的藥瓶。
如今，有了兆若年幫手，雖然重傷者仍佔一半，但氣氛到底不同了，而且他行動無礙，能生火、取水、警戒，也能讓幾乎元氣虧竭的譚逢雪和賀蘭珂喘口氣。
日子又艱難地捱過兩天。
第十一日午後，林間小道終於傳來了幾人期盼己久的轔轔之音。
蘇緣攙著面色依舊蒼白的蘇硯率先從馬車裡鑽出來，二人腳步虛浮，顯然這些天也沒怎麼歇好。
而從他們身後馬車下來的那位，更是讓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那是個身形高瘦的僧人，光頭頂上沒有任何戒疤，猩紅袈裟在風中翻飛，指尖捻著一串骷髏念珠，耳垂下的長穗墜子正隨著步子悠悠晃動。
譚逢雪和賀蘭珂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兆若年倒是沒什麼大動作，只是微微側了側身，恰好將二人擋了半個身位。
“就是他？”譚逢雪壓低聲音，有些慌亂，“邪……邪教教主，靠譜嗎？”
賀蘭珂喉嚨裡滾過一個含糊的“嗯”，沒否認，但眼底的懷疑卻一點沒少。
兆若年也沉默了一下，片刻後才低聲開口：“論修為，論手段，對方確實能拔除死氣，但此人性子難測，亦正亦邪，他來，未必是因為好心。”
這邊，沒等三人議論完，那妖僧眼裡己先掠過一絲訝色：“貧僧正琢磨，能殺了血屠的是何方神聖……”
他邊說，目光邊在譚逢雪和兆若年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確認什麼，語氣慢條斯理，“…原來是二位舊識。”
話音落地，還沒等幾人反應過來問個明白，杜趣法的視線己經乾脆利落地從他們身上移開，精準地落在氣息奄奄的褚師鳴身上——尤其是她心口那片淡青紋路與灰黑死氣交織的區域。
“哦？”
男子短促地哼了一聲，像是瞧見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眼裡的興味更濃了。
他徑首走過去，旁若無人地在褚師鳴身旁蹲下，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懸在傷口上方，歪了歪頭，語氣輕鬆得像在點評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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