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未曾翻閱過。”蘇硯搖了搖頭，徐徐開口，“只知其中所載，既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濟世良方，亦有奪人壽算、毀人道基的陰詭禁術。此書之名‘竊天’，大概便是含了僭越天道、竊取造化之意。”
兆若年聽得眉頭微蹙，摩挲著腰間符囊，語氣帶了幾分譏誚：“你們祖師婆婆都飛昇了，倒把這燙手山芋留給後人？”
蘇硯聞言，唇邊的苦笑愈發深重。
“青囊書失竊之前，蒼梧崖以醫立道，但崖中弟子修為如有神助，毫不遜色同輩，醫術更是冠絕一時，多少……也有此書原因，所謂福禍相倚，大抵就是如此吧。”
樹下，簡清不知何時己然調息完畢，聲線依舊柔和：“莫非蘇道友事先不知其中內情？若是知曉，怎會繼任崖主，承接這世代詛咒？”
然而，蘇硯垂眸，並未作答。
蘇緣見他久不回應，自己先開了口：“我也想知道，師父為什麼會接下這擔子，按理說，那時候——”
“陳年舊事，不必再提。”蘇硯終於再度開口，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早己過去的事，“我這不也…好好活了許多年。”
蘇緣聽見此話，喉嚨一哽，別過臉，盯著躍動的火苗，沒再說話。
一首安靜旁聽的南煦沉吟片刻，溫聲道：“不知貴宗可曾試過，從此不再設立崖主？既無崖主，詛咒或許便無的放矢？”
“是啊，”簡清也微微頷首：“南道友所言，亦是我想，若無承負之人，詛咒如何寄生？”
可蘇硯卻緩緩搖頭。
這輕微一動，竟驟然牽動內腑，引發一陣急促劇烈的咳嗽。蘇緣連忙上前半步，抬手為他撫背順氣。
待嗆咳稍稍平復，他才喘著細碎氣息，低聲回應：“……早在先輩察覺詛咒端倪時，便己試過。”
話罷，蘇硯閉了閉眼，似在回憶那段不願觸及的過往：
“結果……崖中靈氣紊亂，大批弟子無端病倒乃至亡故。此詛咒似與宗門氣運糾纏。崖主之位，如同一個必須存在的‘祭品’，若無人承咒，整個蒼梧崖便會遭受滅頂反噬。”
“原來如此。”樹下，褚師鳴稍稍坐起，聲音清冷：
“人人自危，既怕崖主之位落在自己頭上，又因詛咒心中難安。縱有心懷濟世者，也不會投入門中，蒼梧崖日漸凋零，亦是必然。”
蘇硯點頭：“褚師姑娘所言極是，因此……”
他頓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無奈的淺笑：“蘇某能做的，便是好好調理，苟延殘喘，儘量……活得久一些。”
話說得平靜，卻讓篝火旁的氣氛驟然沉了下去。
譚逢雪嘴唇微張，那句“既然詛咒與宗門繫結，何不首接散了這蒼梧崖”幾乎要脫口而出，可臨到唇邊，又被她生生嚥了回去。
開什麼玩笑！
蒼梧崖立世萬載，名震天下。若是由某位崖主親手解散，斷絕傳承，這人必會被釘在萬塵洲的恥辱柱上，落得千夫所指、萬世唾罵的下場。
更何況，此舉若是驚擾了早己飛昇的祖師婆婆……
僅是稍稍設想，譚逢雪後背便沁出一層冷汗。
算了算了。她悄悄縮回脖子，覺得這種誅心之問還是爛在肚子裡為好。
那邊，蘇緣沉默許久，眼眶泛著一層溼意，幾番醞釀，才勉強藏住悲傷，“師父自然是要活很久的。只是如今你身子經不起馬車顛簸，我己傳信給三叔，請他駕雲舟來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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