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時間,熟悉的茶鋪,連那股熟悉的陰冷都一模一樣。
當然,還有那幾個熟悉的……人。
賀蘭珂這回倒不像頭一次來時那麼害怕了,雖然他還是默默往中間挪了半步。
茶鋪懸著的招牌上,墨色字跡正一點點洇開,最終化成刺目血紅的“黃泉引”三字。
眾人見狀,心下有數,再不多話。
“諸位小心,”簡清理了理衣袖,側首看向身後,“我先行一步。”
其餘幾人早己戴好帷帽,掩去眉眼,聞言只輕輕點頭。
首等簡清的身影沒入鬼市入口的濃霧,淡得只剩一道虛影后,他們才從容不迫地踏過那道無形門檻。
就在這時,譚逢雪忽然低呼一聲“哎喲”,抬手死死捂住小腹,眉頭擰成一團:“等等……我、我肚子疼得厲害,好像吃錯東西了……你們先走,我……我緩口氣,就在這兒等你們!”
“小譚譚你什麼毛病?關鍵時刻掉鏈子!”
賀蘭珂腳步一抬就要湊過去,“來,本少爺給你把把脈……”
話音未落,身側己橫過一隻手,不輕不重地將他攔在了原地。
“賀蘭大少爺。”
兆若年踱出半步,正好擋在譚逢雪身前,隔著輕紗淡淡掃了她一眼,閒懶開口:“咱們譚大小姐自個兒的事,你就少操點心吧,走了!”
“哈?姓兆的你什麼意思?本少爺這是關心同……欸你拽我幹嘛?!”
話沒說完,賀蘭珂後領便一緊,整個人被兆若年揪著半拖半拽地往濃霧深處拎去,當他撲騰著回頭時,只望見譚逢雪立在原地,捂著肚子衝他們一笑。
稍前方,褚師鳴和南煦也停下腳步回頭,幃帽下的目光齊齊落向女孩。
譚逢雪見狀,趕緊擺手搖頭,聲音比方才高了半截,眼底卻藏著幾分慌亂,“我真沒事,你們先去!”
褚師鳴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只簡短道:“小心些。”南煦則溫聲補了一句:“若有不對,立刻傳訊。”
“放心放心!”
譚逢雪忙不迭擠出笑,又胡亂揮了揮手催他們快走。
霧氣翻湧,幾道身影一個接一個地被吞沒。
等到最後那點綠色衣角也消失在灰白裡,譚逢雪才卸下笑容,長長吁出一口氣——演戲真是個體力活,難為自己單獨走這一趟了。
誰讓杜趣法那些沒頭沒尾的話像刺似的呢,不問清楚,她怎麼都沒法安心,但若是跟大夥一起查,又怕橫生枝節,把別人也拖進這灘渾水來……
心念轉過,她輕嘆一口氣,迅速壓低帷帽,穿過白霧,混入了形貌各異的人流之中,而後努力去回憶在執妄業海看見的畫面:
連片晃盪的燈籠、擺著稀奇物件的攤子,生滿苔蘚的牆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