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闊大，岔路縱橫交錯，兩旁攤位高低參差，售賣的物事千奇百怪。
簷角懸著的燈火零星，十分幽暗，映得往來人影也面目詭譎，像是沒有半點活氣。
譚逢雪放輕腳步混在人群裡，走得自然，眼角餘光卻飛快掃過兩側巷道，一遍遍比對記憶裡的殘像。
約莫走了半柱香的時間，她腿肚子都隱隱發沉，面前卻仍是千篇一律的攤子與岔路，半點兒眼熟的痕跡都沒見著——就像是個沒有盡頭的迷宮。
“什麼破地兒，那麼大，連個指路標都沒有！搞得我跟無頭蒼蠅一樣，豈不是要找到猴年馬月去……”
她心中焦躁，正小聲吐槽著，心思卻陡然一轉。
笨！
自己瞎轉悠什麼？這可是鬼市，最不缺的就是買賣訊息的行當，自己首接打聽“哪兒能探取訊息”不就行了？在鬼市問這種話，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念頭一通，譚逢雪登時精神一振，立刻抬眼打量周遭攤主，目光掃過幾個擺著骨器或盛著不明液汁的攤子，正猶豫著找誰開口更穩妥……
就在此時，一陣極低卻極清晰的對話聲，順著陰冷的微風，從右後方一條更幽深的巷子裡飄了出來：
“既要打探訊息，先得交換真實名姓。”
“這是代價？”
“不，這是條件。”
“……”
聽到這些話，譚逢雪心臟猛地一跳——這對話、這開場白，可不就是專做訊息買賣的地方？
她當即按了按帽簷，小心翼翼朝巷口挪去，探頭往裡瞥了一眼。
巷子逼仄幽深，盡頭處，一個戴素白麵具的男子靜坐在一方矮案後，案上只點著一盞孤燈，幽然火光堪堪照亮他身前方寸之地。
周遭昏昧的燈籠光影、泛著潮意的舊牆、巷道彎折的弧度……一點一點，與業海里的殘像慢慢疊合。
就是這兒！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譚逢雪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去。
腳邊的影子剛覆上案角，那戴素白麵具的男子便微微抬了頭，卻沒有訝異，也沒有主動問詢，只是默然端坐著。
更奇怪的是，他的面具連半隻眼孔都沒有，譚逢雪卻分明感覺到，對方正隔著面具與幃帽薄紗，在靜靜“看”著自己。
“……呃，你好。”
她管不了那麼多，只能率先開口。
“我想打聽一個人。他曾經來過這裡，很年輕，以凡人視角來看的話，大概……十七八歲，嗯……穿著白衣，用劍，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看不清他的模樣……你這裡，能查嗎？”
周遭極為安靜，可那面具男子卻並未答話，就像是沒聽見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