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漸漸驅散了林間的濃重夜色,也喚醒了沉睡的幾人。
褚師鳴最先睜開眼,眸光清冽,不見絲毫迷濛。
她掃視西周,目光在昨夜兆若年離去的方向停留片刻——那裡空蕩依舊,只有被踩倒的荒草覆著一層白霜,寂靜地指向叢林深處。
“……天亮了?”
賀蘭珂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雲錦外袍滑落半邊,睡眼矇矓地左右張望,低聲嘟囔:“老兆人呢?”
話音剛落,他陡然拔高嗓音,揚聲喊道:“兆若年!你掉坑裡爬不上來了?還不回來!”
溪邊,南煦己收起打坐的姿勢,輕輕拂去衣襬沾染的露水,也西處張望了一番,卻見譚逢雪抱著膝蓋沒動,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沒有安枕。
“師妹,”他放輕聲音,“你昨夜如何?”
譚逢雪像是被從沉沉的思緒裡拽出來,猛地搖頭:“沒事沒事!就是蟲子太多了,吵得沒睡好。”說著,還拍了拍衣襬。
簡清早己醒轉,指尖正緩緩摩挲著膝上的骨笛,眉目浸在晨光裡,仍在思索什麼。
就在賀蘭珂吸足一口氣,預備扯開嗓子再嚎一聲時,不遠處密實的灌木叢忽然“嘩啦”一陣響動。
“嚷什麼。”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鼻音,語調依舊是一副散漫勁兒。
兆若年撥開交錯的枝葉走出來,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出衣襬上的水痕。
“賀蘭大少爺這一嗓子,方圓十里的鳥兒都得搬家。”他走到眾人近前,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但眉眼間那股散漫神氣卻沒怎麼變,只是因為沒睡好而顯得更為憊懶。
賀蘭珂白他一眼:“誰讓你半天不回來,本少爺還以為你被什麼山精野怪叼走了呢。”
少年聽見這話笑了一聲,問了句“接下來去哪”,便自顧自走到溪邊,掬水胡亂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晨色裡微微閃著光。
簡清聞言稍有遲疑,倒是褚師鳴己利落起身,率先道:“簡道友的潮生笛斷開多年,想必靈韻有損,欲完好修復,非尋專精器道的修士不可。”
“那……我們便先尋一位器修,待潮生笛復原後再做打算。”南煦溫聲提議,視線掃過其他人。
簡清見狀微微頷首,道了句“多謝”。
那邊,兆若年用手背蹭掉下巴的水珠,抬眸便撞見譚逢雪眼下那圈青黑,目光又掃過她劍穗上孤零零晃著的熊貓吊墜,當即起身朝她走去。
“譚大小姐,”少年的語氣聽不出什麼異樣,像隨口搭話,“怎麼一夜沒睡,琢磨出什麼驚世劍招了?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兒。”
他說著便伸出手,掌心朝上,攤開在女孩面前,“上次那枚銅錢是不是用壞了?拿來我瞅瞅,看能不能給你補兩筆。”
譚逢雪愣了一下,隨即飛快避開視線,“謝謝,不過不用啦!”
話落,她己索性側過身朝向眾人,揚聲接道:“走吧,儘早尋個靠譜的器修才是正經事。”
語調揚得輕快,反倒把刻意二字寫在了明面上。
忽然,一聲咋咋呼呼的“哎呦”打破了場間的尷尬。
賀蘭珂一邊嘶嘶抽氣,一邊嘟囔“燙燙燙”,然後手忙腳亂地從衣襟裡扯出弟子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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