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瞬，南煦話中帶笑，無奈道：“那我替兆兄謝謝你。”
“謝什麼謝！本少爺…嘶…這還是夏天嗎……怎麼那麼冷……”
“的確有些……”
晚風捲走餘音，院外兩人的聲音漸漸遠了。
院內，簡清也站起身來，淺藍的衣裙在月下泛著朦朧微光：“是該回去了，今夜風重，諸位也早些歇息吧。”
話音微頓，她抬眸望向獨坐廊下的兆若年，聲音柔和了幾分，“兆道友，珍重。”
兆若年聞言，唇角揚起一抹笑意，卻沒有開口，只抬手輕舉那隻半空的酒杯示意，算作回應。
簡清微微頷首，身姿輕移，轉瞬便融入了院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眼見三人離去，褚師鳴也順勢起身，指尖靈力流轉，石桌上的凌亂杯盤便己歸置整齊。
她的目光在兆若年與石桌旁的譚逢雪之間微微一落，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提起涼月劍，像過去千萬個夜晚一樣，轉身走向遠處寂靜的練劍坪。
小院忽然空了下來。晚風穿過簷角，把石桌上最後一絲酒氣也帶走了。
兆若年坐在廊下，仰頭望向天際。月光描摹出他沉默的輪廓，在地面投下一道清瘦孤寂的影。
便在這時，身後響起輕柔的腳步聲。
他摩挲著腕上的紅色絲帶，並未回頭，只微微側耳，語氣還帶著幾分習慣性的戲謔：“別急著趕人啊，我馬上就走，你先去休——”
下一秒，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落了下來，帶著體溫和皂角的淡香，正輕輕搭在他肩上，將他整個人都攏進暖意裡。
少年身形一頓，話音戛然而止。
十年了。這是第一次，她如此首接地靠近他，關心他，觸碰他。
“所以……”兆若年垂眸，目光落在肩頭那片墨藍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好一會兒，他才勾起唇角，低聲開口：“譚大小姐，這是給我的？”
譚逢雪沒有回答，只靜靜坐回石凳，看著自己腰間的舊玉發呆。
也許是累了，倦了，那些在心中積壓數年的顧慮與遲疑，終於在這個夜晚，被她輕輕擱下。
她不願再去深想，為何初見之際他會對自己生出似曾相識之感；不願再去刨根問底，他與原主之間究竟藏著怎樣一段過往；亦不願再去分辨，他眼底那份執拗而溫熱的情意，究竟為誰而起，又應當歸宿於誰。
這份心思何其自私，譚逢雪知道。但她甘願拋開一切前塵糾葛，也甘願自欺欺人，只求握住眼前朝夕。
這種念頭是什麼時候落定的？她記不清了。
或許是今夜笛聲停歇的剎那，或許是白日與他目光相接的一瞬，亦或是在更早——早在十年前那個冬天，看見他凍得通紅的雙手之時。
只是首到今夜，她才終於攢夠那一點主動的勇氣……
晚風一陣緊過一陣，竹梢輕晃，投下一地斑駁的月影。
“兆若年，回去吧。”
譚逢雪終於開口，語調輕快自然，一如往日，“山裡溫差大，怪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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