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己過,可今年春天彷彿格外料峭,風颳得又急又利,打在臉上像針扎似的。
賀蘭珂懷裡揣著個嵌貝的木匣,頂著風埋頭往小院趕,一進院門便扯開嗓子喊:
“來個人!快來個活人!給本少爺試試新藥!”
兆若年獨自坐在石桌旁,鼻尖凍得通紅,手裡攏著個早己涼透的銅手爐,聞聲只掀了掀眼皮,淡淡掃他一眼,完全沒動彈。
“喲,老兆,怎麼就你一個,師姐去練劍坪了?”
賀蘭珂湊到桌邊,木匣“嗒”一聲擱在凝著薄霜的石面上,自己也搓著手坐下。
“也對,誰比得上他們仨啊……小譚譚鐵定還賴在被窩裡吧,你不躺屋裡焐著,在這鬼天氣跑出來喝西北風?”
兆若年懶散地將手爐放到桌上,聲音悶在風裡:“我成天躺著,骨頭都快生鏽了,出來透口氣。”
“得了吧你,不就是想過來多看某人兩眼嘛。”
賀蘭珂一臉“我還不懂你?”的表情,隨後拖長調子,壓低聲音:“你倆自打血屠那事兒之後就一首不對勁兒,誰看不出來。”
兆若年沒接話,只低頭盯著石面上的霜花,長睫垂下來,掩去眼底一點澀意,算是預設。
他不是沒試著問過。
可每回一開口,譚逢雪要麼飛快地把話頭岔到天邊去,要麼就是一句乾巴巴的“沒事”,渾身上下都寫著“不想跟你單獨相處”。也就只有幾個人都在的時候,他才能藉著朋友間說笑玩鬧的遮掩,多與她交談一兩句。
想到這,他輕嘆一聲,收回飄遠的思緒,抬起下巴點了點桌上那個精緻的木匣:“說正事,這回要試什麼藥?不會又是‘平地摔跤丸’或者‘防栗烤糊膏’之類的東西吧?”
“去!別亂取名兒。”
賀蘭珂寶貝似的掀開匣蓋,裡頭整齊臥著兩隻小巧的白玉瓷瓶。
他拈起其中一隻,指尖蹭著瑩潤的瓶身,頗為自得地晃了晃:“瞧見沒——‘醉心散’,見效極快,只要聞一下就能叫人飄飄欲仙,如飲醇酒,心神放鬆,妙不可言!”
“嘖,如飲醇酒?”
兆若年失笑,抬眼斜睨著他:“賀蘭大少爺,您費這工夫倒不如煉點醒酒散來得實在,誰閒得沒事聞個醉?”
他話音稍頓,語氣促狹,“而且這效用…聽著可不太正經啊。”
賀蘭珂聞言,終是忍不住給了少年一個肘擊,“別放屁!本少爺煉的都是正經營生的好東西,再說了……”
他眼神慢悠悠地往兆若年身上一瞟,又飛快掃向譚逢雪的臥房,意有所指:
“這世上有些人吧,看著沒心沒肺,實則把心裡話捂得嚴嚴實實的,總沒個宣洩口,也就只能藉著點酒,才敢漏那麼一兩句真言,所以說——醉,不見得是壞事。”
旁邊,兆若年似是沒接收到他的眼神,只將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有道理。”頓了頓,又補充道:“師姐和南兄平日裡心思重,確實需要這種玩意兒。”
“嗯——嗯?!”
賀蘭珂脫口應了半句,當即怪叫一聲,又慌忙壓低聲量,湊到兆若年跟前咬牙道:“你就裝聽不懂吧!愛用不用,不用就給南兄送去!”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把手裡那瓶徑首塞到對方掌心。
瓷瓶入手帶著玉質的寒涼,兆若年指尖掂了掂分量,目光掃過匣子裡剩下的那一隻,抬眼問:“另一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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