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水晶燈太亮，照得人眼睛發澀。江硯秋坐在角落，面前的餐盤還剩半塊牛排，刀叉沒動過。她沒穿禮服，灰西裝外套搭在椅背，領口彆著一枚舊胸針——銅質，磨得發亮，是她母親生前戴的。
陸星河端著香檳走過來，沒碰她，也沒看她。他把獎盃輕輕擱在她餐盤旁，金屬底座磕在瓷盤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嗒”。
“你導演的片子，比我演的更像真人。”他說。
他轉身要走，袖口蹭過桌沿，帶倒了半杯紅酒。酒液在桌布上暈開，像一灘乾涸的血。他沒彎腰去擦，也沒叫服務生。只是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張黑卡，指尖一彈，卡滑進她外套口袋，沒發出一點聲音。
江硯秋沒動。她盯著那枚獎盃，影帝獎，去年他靠《斷橋》拿的。那部片子，她原本是編劇。後來他刪了她三場戲，說“太陰暗，觀眾不愛看”。她沒爭。她只是把劇本原稿鎖進了抽屜，再沒開啟。
他走到門口，腳步沒停。身後有人低聲議論：“陸影帝是不是喝多了？”“他跟沈知遙不是死對頭嗎？怎麼給江硯秋送獎？”“你不知道？他倆……早年……”
沒人說完。也沒人敢問。
江硯秋伸手，指尖碰了碰口袋。黑卡的邊角硌著掌心，冰涼。她沒拿出來。她知道背面寫什麼。
“別信他裝的可憐。”
她三年前就見過這張卡。
她母親的手術費，是這張卡轉的。三十七萬八千六百塊。轉賬備註：匿名捐贈。她查過銀行流水，查過IP地址，查過所有能查的痕跡。最後，她停在了沈父的賬戶尾號上——0714。
她沒報警。沒公開。她只是把卡的照片刪了，把轉賬記錄加密，鎖進雲端，檔名是“2021.07.14_車禍前夜”。
她不知道陸星河為什麼現在才給。
她更不知道，他為什麼知道她記得。
陸星河沒回酒店。他去了錄音室。門鎖了三道，窗簾拉得嚴實，連通風口都貼了隔音棉。他開啟電腦，調出一段音訊。檔名是“2021.07.14_03:17”。
錄音裡，沈知遙的聲音啞得不像人。
“……她媽的手術費，我付了，你別怪我。”
背景音很雜。雨聲，救護車鳴笛，還有……一個女人在哭。很輕，但聽得清。是江硯秋。
錄音結束在一聲急促的呼吸，然後是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
陸星河盯著螢幕，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整整三十七秒。
他按了下去。
螢幕黑了。
一秒後，他又點開。
他沒刪。
他點了“加密上傳”。
雲端檔名自動同步：“2021.07.14_車禍前夜”。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眼角有血絲，但沒紅。他起身，從抽屜底層摸出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江硯秋穿著白大褂，站在醫院走廊，手裡拿著一疊病歷，笑得眼睛彎著。身後是住院部的門牌——“神經外科”。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你寫的，比他演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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