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間的燈光慘白，照得沈知遙的臉像一尊被擦得太亮的石膏像。他沒戴口罩，喉嚨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布，邊緣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道淡粉色的舊疤。彈幕刷得飛快，像一群撲火的飛蛾。
“影帝又來演苦情戲了？”
“江硯秋都走了三年，你還裝什麼深情？”
“求求了，別再用車禍營銷了，我們不買賬。”
他面前的字幕機亮著，游標在空白框裡閃爍。他敲下五個字：“我不是騙子。”
傳送。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笑死，字幕機都用上了。”
“這演技，奧斯卡欠他一座獎盃。”
“江硯秋當年要是真信了，現在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他沒動。手指停在鍵盤上，指節發白。首播間的溫度似乎降了十度。他忽然關掉字幕機，電源鍵被按得咔噠一聲脆響。全場靜了半秒。
他轉身，從身後白板架上取下一支黑色馬克筆。筆尖在白板上劃開一道黑痕，像刀鋒割開布料。
“我付了她媽的手術費。”
字跡粗重，一筆一劃，沒有修飾，沒有停頓。筆尖在“280,000”這個數字上頓了頓，墨跡暈開一點，像血。
首播間彈幕瞬間凍結。前一秒還在刷梗的人，此刻像被掐住喉嚨。有人截圖，有人錄屏，有人發微博，有人發帖——沒人說話了。
後臺監控室裡，程昭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他衝出去時撞翻了牆角的水杯，水漬沿著地毯邊緣蔓延，像一條緩慢爬行的蛇。
他衝進後臺，一把奪過白板，力道大得指節發青：“沈總，您瘋了？這是沈父的底線！”
沈知遙沒看他。他低頭，手指勾住襯衫領口，猛地一扯。紐扣崩開兩顆，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停在程昭的鞋尖前。
胸口的疤痕暴露在燈光下——不是車禍留下的擦傷，是氣管插管後強行縫合的痕跡，扭曲、發白，像一條被撕開又胡亂縫回去的蜈蚣。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首播鏡頭，眼神沒一點溫度，像在看一具屍體。
程昭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
沈知遙轉身，走向化妝鏡。鏡子裡，他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他沒擦汗，沒整理頭髮，只是盯著鏡中的自己，像在確認這具身體還活著。
彈幕重新開始滾動，但不再是嘲諷。
“……他喉嚨怎麼了？”
“那道疤……是插管的？”
“等等，他是不是……真的沒騙人？”
“江硯秋媽媽的手術費……是沈知遙出的？”
“我查了仁和醫院2021年7月的賬目，有一筆匿名轉賬，28萬，收款人是江硯秋母親……”
“臥槽，這他媽是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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