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沒指望自己能贏過這兩個人的眼力。
他在等的,只是他留的那個後手。
在來這個寢宮之前,他已經吩咐他的手下,也就是這幅圖景中扮演塞墨勒的那個從業者,去尋找西比爾的真正心臟,讓塞墨勒將那顆心臟吞入腹中,把西比爾扮演的扎格柔斯“生”出來。
等埃德蒙·道斯在這裡被兩個赫拉克勒斯拖住腳步的時候,那邊的分娩已經在進行了。
而道斯讓真正的赫拉克勒斯保持沉默,也在卡萊布·弗恩斯的意料之中。
如果換一個人站在道斯的位置上,也許會同時向兩個嬰兒提出同一個問題,讓他們各自回答,然後從措辭和反應的細微差異中判斷真假。
但埃德蒙·道斯沒有這麼做,他讓真正的赫拉克勒斯閉口不言,不透露任何可以被他竊取的資訊。
而那個赫拉克勒斯竟然真的能沉得住氣,這說明他的性格本就如此。
如果自己在沉默中忽然開口,說什麼“啊,道斯教授,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腦子裡的想法,我總是忍不住要想一些有意義的事”,那他就徹底暴露了。
因為這個真正的赫拉克勒斯,此刻的的確確控制住了自己的思想。
一個能控制住自己思想的人,絕不會用控制不住為藉口來開口說話。
哪怕他開口時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跟羅素本人一模一樣,那種主動打破沉默的姿態本身,就是假的。
性格上的區別會在任何言語之前先一步出賣他。
“卡萊布·弗恩斯,”道斯教授舉起手中的閃電權杖,“你應該知道,我如果要區分誰是真正的赫拉克勒斯,其實很簡單。”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權杖往地磚上一頓,“你扮演的泰坦神可以被殺死,但赫拉克勒斯卻不會死在這幅圖景裡。
他會活著度過嬰兒期,度過少年期,完成十二試煉,最後在俄塔山上被焚燒,升上奧林匹斯山成為不朽的神。
這件事,你應該清楚吧?”
卡萊布·弗恩斯心底一寒。
他當然知道,在所有的外在特徵都可以被擬態師完美複製的情況下,真正能區分這兩個嬰兒的,只有他們在這幅圖景中被分配的角色本質。
他的本質是肢解和分食扎格柔斯的泰坦神,旁邊這個小子的本質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
埃德蒙·道斯說得沒有錯,赫拉克勒斯註定要活到成年,註定要完成十二試煉,註定要成為奧林匹斯的神,沒有任何外力能在這個敘事閉環內殺死一個註定不朽的半神。
但泰坦神的命運卻是註定的死亡,他們會被宙斯的閃電劈成灰燼。
但很快卡萊布·弗恩斯察覺到了不對勁。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埃德蒙·道斯為什麼還不動手?
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用語言而不是用閃電來威脅他?
他在虛張聲勢!他不敢出手,因為他的偽造敘事存在漏洞!
那段來源不明的野史雖然成功地將赫拉克勒斯插入了扎格柔斯被肢解的夜晚,但它可能並沒有賦予嬰兒赫拉克勒斯“不死”的特性。
一個被解經師現編出來的註釋,或許只夠把這個寢宮搬進圖景裡,卻不夠把對應的結局也一併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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