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護花令》第240章 夜巡北疆(1)

作者:蘇木瀾·16天前

深夜的寒霜城,燈一盞接著一盞滅了。

先是街邊鋪面門縫裡漏出的光收了,接著民居窗戶裡映著的暖黃也滅了。到最後,連王家府邸前院那兩盞長明燈籠,都被僕從用長竿挑下來吹熄。整條街徹底暗下去,只剩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燃燒,一溜橘紅色火光沿著磚牆走勢蜿蜒,把城樓的輪廓勾出一層模糊的毛邊。

陸晨從府邸側門出來,沒驚動任何人。

盟主袍已經脫了,又換回那件穿了幾個月的舊黑勁裝。天衍劍掛回腰側,劍鞘上凝了一層薄霜,他伸手抹了一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一直滲到手腕。

他一個人走上了街。

東街的鋪面都落了門板,白天賣乾貨的那家店門口,還擱著半袋沒搬進去的粗鹽,布袋口扎得嚴嚴實實。他經過時掃了一眼,沒有停下腳步。西街一戶人家的狗聽見腳步聲,叫了兩聲,被屋裡主人呵斥一句,很快又安靜下來。南市的夜市早就散了,地上還留著白天擺攤碾碎的菜葉,和被人踩實的泥腳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經過北門時他停了片刻。門洞的風灌出來,跟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硬。那時候他肩上只有一個包袱,腰上掛著一把還沒認主的天衍劍,站在城門底下抬頭看那塊匾額,心裡想的不是“我要統一北疆”,只是“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說”。

他站了三息,又繼續往前走。

經過柳橫山當初和他交手的新演武場,他沒進去,只在圍欄外面站了一會兒。場子裡空蕩蕩的,青石板上的裂痕已經被新磚補了大半,唯獨靠近場地中央那一道還留著縫——那是重劍砸出來的印子,補了好幾次都沒能完全抹平。

他收回視線,轉身往北走。

城北的舊演武場位置更偏,夾在兩排老倉庫中間,入口狹窄,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錯過。陸晨側身從窄門擠進去,腳下的土路先變成碎石路,又慢慢換成壓實的硬泥地面。

場子裡很黑。遠處城牆上的火把照不到這兒,只有頭頂的月光兜頭澆下來,把地面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

他沒有點燈,就這麼站著。

月光底下能看清地面上交錯縱橫的痕跡:深的淺的、長的短的,刀痕劍痕腳印混在一起。有些是他自己留下的,有些是王雪瑤的,還有些是北疆衛隊初建時,列隊踩出來的印子。

他想起第一次在這塊場子上跟王雪瑤切磋的那天。那天也冷,她出了一招刁鑽的斜刺,他躲得狼狽,腳下滑了一跤摔在地上,王雪瑤收劍站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起來”,也沒伸手拉,就那樣等著他自己爬起來。

他爬起來了。從那之後,就再沒在這塊場子上摔過。

他又想起北疆衛隊初建那天,一百個人站在這塊場子上等著他訓話。趙橫那時候腰桿還站得沒現在直,陳小七站得太靠前,被韓青山用刀鞘頂了一下後背,才退回佇列裡。那時候所有人臉上,都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的茫然。

現在他們都知道了。

陸晨站在場中央,抬頭望了一眼天。寒霜城北邊的夜空比京城乾淨太多,星星疊著星星,密得像是一把碎銀撒在了天鵝絨上。遠處雪山頂的輪廓被月光照出一道白線,安安靜靜橫在那兒,像天地間最古老的一道傷疤。

他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肩頭上落了一層薄霜。

直到把該看的都看完、該想的都想透,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窄門走去。

門外站著一個人。

蘇婉清靠著側邊的石牆,兩手插在袖子裡,肩頭上也落了霜。她沒出聲,就那樣靜靜站著,看見他出來才直起身子。

陸晨看了她一眼:“站多久了?”

蘇婉清沒答,反而反問:“都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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