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
她這才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厚斗篷,深灰色料子,質感厚實,領口圈著一圈暗色絨毛。她遞過去:“穿上吧,你那件勁裝太薄,扛不住北疆的夜風。”
陸晨接過來抖開披上。斗篷內側帶著暖意,還留著她身上的溫度,想來是出門前一直揣在懷裡帶過來的。他攏了攏領口,那點暖意順著肩頭慢慢蔓延到後背。
“走吧。”他說。
兩人並肩往回走。街上比剛才更空了,連狗都不再叫,只剩靴底踩在凍硬泥路上發出的聲響,一左一右,節奏不緊不慢。
蘇婉清走了一段,側頭看向他:“明天的事想過了?”
“想過了。”
“想出結果了?”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明天的事,等明天再想。”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這句話是你說的。”
蘇婉清愣了一下,跟著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眉眼鬆了鬆:“行吧,算你還記著。”
兩人走回王家府邸,門口已經重新點上了一盞燈籠,是特意留給他們的。門廊下襬了張小桌,桌上扣著一把茶壺,還有兩隻翻過來的杯子,旁邊擱著一碟乾果。
王雪瑤靠著門框,交疊著腿,懷裡抱著一個暖爐。看見兩人走近,她放下暖爐,朝桌上的茶壺努了努嘴:“熱的,剛溫過。喝完別磨蹭,早點睡。”
陸晨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茶水還冒著熱氣,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夜風灌進體內的寒氣逼退了大半。
喝完一杯,他放下杯子看向王雪瑤:“你什麼時候學會溫茶了?”
“你管我什麼時候學會的。”王雪瑤直起身離開門框,朝裡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明天路上冷,茶壺帶不走,我已經給你裝了一壺薑湯在包袱裡,早上記得喝。”
說完轉身進了府,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晨喝完第二杯茶,把杯子扣回桌上。蘇婉清已經先一步進了院子,走到廊下時回頭說了一句:“早點睡,天亮我叫你。”
他走進自己住的小院,院牆外頭遠遠傳來一聲短促的口令——城牆上在換崗。聲音隔了幾道牆,被風磨得只剩模糊的尾音,但能聽出是北疆衛隊的人,口令咬得重而清晰。
他推門進屋,沒有點燈,藉著窗外的月光把天衍劍從腰上解下來,擱在桌邊,再脫下斗篷搭在椅背上,慢慢躺到床上。
枕頭有些硬。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隔壁院子還有腳步聲,想來是有人在最後收拾行裝。再遠一點,城牆上換崗完畢,口令聲再也沒傳過來。
他閉著眼,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慢慢消隱。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北門的門洞、舊演武場的碎石子路、柳橫山那把重劍插進青石板的悶響、趙橫站在佇列第一排喊“到”時繃緊的脖子、王雪瑤遞完東西頭也不回的背影、蘇婉清手裡暖著的斗篷。
他再翻一個身,把枕頭壓得扁了些,不再去想明天的事了。
黑暗裡,天衍劍靠在桌腳邊,劍鞘上那層薄霜已經化成了水痕,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明天天亮。北門。五十個人。
今晚,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