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底下那片暗青色光芒徹底消退的時候，歲歲己經把被子裹到了下巴底下，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沒等太久。
天還沒亮透，偏殿的門第二次被人從外面推開，這回沒踹，但推門的力氣比踹還狠，整扇木門撞上牆壁彈了兩下才停住。
燭龍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把跟了他三百年的黑骨刀，刀尖朝下，一滴沒幹透的血珠正沿著刀脊慢慢往下淌。
他身後沒跟魔衛，只有走廊盡頭的魔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槍。
“起來。”
歲歲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翹著三根呆毛，揉了揉眼角，嘴裡還嘟囔著沒睡醒的鼻音。
燭龍沒給她醒神的時間，三步走到床前，黑骨刀橫著一抬，冰涼的刀背貼上了歲歲的脖子。
偏殿裡的溫度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歲歲沒躲，也沒哭，就是脖子縮了一下，大概是刀背太涼了。
“護心魔玉的事，我查了一整夜。”燭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歲歲平齊，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走廊裡的什麼人聽見，“寢殿禁制完好，內務司所有人都有不在場的證據，唯獨你這間偏殿的結界被人從裡面動過手腳，牆角那條縫，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歲歲眨了眨眼睛，老老實實點頭。
“縫是歲歲弄的，歲歲餓了出去找粥喝，但是玉不是歲歲偷的。（???）”
“你半夜破禁制出去，回來枕頭底下就多了一塊魔玉，你告訴我不是你乾的？”
燭龍把刀背又往前推了半寸，歲歲的腦袋被迫往後仰，下巴抬起來，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脖子，上面連一顆痣都沒有。
歲歲沒有辯解，吸了吸鼻子，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搭邊的話。
“叔叔，你聞到魔玉上面那個味道了吧？”
燭龍的刀停了。
“什麼味道？”
“苦寒草的味道呀，就是聞起來像冬天舔鐵欄杆那種，又苦又冰，歲歲被嗆醒過一次，還以為是枕頭髮黴了。（???????）”
燭龍的眉心擰起來，沒接話，但他確實記得昨晚嗅魔玉時那股不對勁的香氣，當時沒顧上細辨，現在被歲歲一說，那股味道的輪廓忽然清晰了。
苦寒草。
九幽不產這種東西，整個魔界的氣候都不適合它生長，這玩意兒只在正道地盤的高寒靈峰上才有，藥用極窄，唯一的功效是掩蓋靈物本身的氣息。
如果有人想把魔玉從寢殿帶出來而不被沿途的禁制察覺靈物波動，苦寒草是最簡單的辦法。
但問題是，魔宮裡誰會有正道的苦寒草？
燭龍把刀收回去，沒入背後的鞘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
“你還知道什麼？”
“歲歲知道偷玉的人左手有三道疤，舊的，不是打架弄的，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割過的那種，排得很整齊。”歲歲掰著手指頭，說得認真極了，“還有，那個人走路沒聲音，鞋底藏了針，歲歲趴在地上的時候看到地磚上有很小很小的洞，一排一排的，從窗戶底下走到床邊再走回去，路線一點都沒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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