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厲玄夜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能把空氣壓彎的分量。
“把玉拿來。”
歲歲抬頭，厲玄夜己經站在偏殿門口，黑衣上沒有一絲褶皺，像壓根沒睡過，左肩的位置微微偏著，雖然極力掩飾，但站姿和昨天比確實歪了那麼一點點。
肩膀果然疼了。
歲歲沒提這茬，乖乖跑回去把擱在床頭的魔玉捧過來，雙手舉過頭頂遞給他。
厲玄夜接過魔玉，沒看歲歲，只是把玉翻過來，拇指擦過玉面。
玉面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己經幹成了暗褐色。
“伸手。”
歲歲乖乖把兩隻小胖手攤開。
厲玄夜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掌心，乾乾淨淨，連一道指甲劃痕都沒有，更沒有任何出血的可能。
玉面上那道血痕的主人，不是這個孩子。
“那個人的手比歲歲大好多。”歲歲仰著腦袋，忽然補了一句，“而且那個血是從左手食指根那裡蹭上去的，割得不深，應該是藏針的時候被自己扎到的。”
厲玄夜把魔玉收入袖中，沒有回應。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騷動，燭龍的聲音遠遠炸開：“攔住他！別讓他咬舌——”
晚了。
歲歲跟著厲玄夜走到偏殿外的時候，走廊拐角處的地面上己經躺了一個人，穿著魔宮守門衛的制式黑甲，面朝下，西肢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嘴角淌出來的不是血，是一縷青灰色的煙。
自斷經脈，連魂魄都碎了，死得乾乾淨淨，不留任何審訊的餘地。
燭龍翻過屍體，從死人的衣襟夾層裡抽出一枚巴掌大的白色玉符，符面上的靈光還沒徹底消散，像一顆正在熄滅的螢火蟲。
“正道傳訊符。”燭龍咬著牙把玉符遞給厲玄夜，“己經啟用過了，訊息送出去了。”
厲玄夜接過玉符捏在指間，符面碎成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燭龍蹲下去扒開死人的左手，掌心朝上翻過來的那一刻，在場幾個魔衛的呼吸同時卡了一下。
左手食指根部有一道新鮮的刺傷，還沒結痂。
往上看，虎口到手腕之間，整整齊齊排著三道舊疤。
燭龍扭頭看了一眼站在厲玄夜身後、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的歲歲，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歲歲沒有看屍體，她的視線越過走廊，越過敞開的側門，落在魔宮外牆與照壁之間的那片陰影裡。
那裡什麼都沒有，晨光還沒照到那個角落，黑沉沉的，連只蟲子都看不見。
但歲歲的眼睛眯了起來，額心那枚淡金色的雲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快得像一次呼吸。
“爹爹。”她的聲音小小的，手指攥住厲玄夜的衣角往後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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