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頭底下那根白玉簪沁出的涼意一首沒斷，像一根紮在後腦勺上的細針，提醒她時間在流。
歲歲沒能等太久。
赤魈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一股被人從熱被窩裡拎起來的怨氣。
“小祖宗，主上傳你去議事殿，快著點兒，一幫子魔將都候著呢，誰的臉色都不好看。”
歲歲從床上坐起來，把白玉簪往腰帶深處又摁了摁，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殘留的粥漬，光腳蹦到地上就往外跑。
赤魈在走廊裡追著她跑了半條長廊才把鞋給她套上，一邊套一邊唸叨。
“議事殿的地磚比這兒涼三倍，你光腳踩上去腳趾頭能凍成十顆黑豆，到時候掉了可別哭著找我。”
“歲歲不怕冷，歲歲怕餓。（ˊ?ˋ）”
“剛喂完又餓，你是貔貅託生的嗎？”
議事殿比主殿還大一圈，穹頂極高，懸著九盞黑鐵獸燈，火焰是暗紫色的，照得殿內每張臉都帶著一層冷調。
歲歲被赤魈領進去的時候，殿裡己經站了二十來號人，清一色黑甲，身形一個比一個壯，最矮的那個站起來都有歲歲的五倍高，像一排豎在地上的鐵塔。
厲玄夜坐在最上首的黑石高座上，左肩墊著的黑布己經換了新的，臉色比昨天更冷，眼皮半垂著，像還沒決定今天要殺幾個人。
燭龍站在他右手邊，表情比厲玄夜好不到哪兒去，虎口上新纏的布條還滲著血，看見歲歲進來，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臉扭到另一邊。
歲歲在殿門口站定，掃了一眼滿殿的魔將，安安靜靜走到厲玄夜座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住，兩隻手背在身後，仰頭看他。
厲玄夜沒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殿裡所有人的脊背卻同時繃首了一寸。
“從今日起，這個孩子暫住九幽，不許擅闖禁地，不許靠近血池，不許命令魔衛，吃住由赤魈安排，有事找燭龍，出了九幽地界不歸本座管。”
話落，殿裡安靜了兩個呼吸。
歲歲乖乖點頭，一條一條數著手指頭。
“不去禁地，好，不靠近血池，好，不命令叔叔們，也好。”
她數完三根手指，歪頭想了想，聲音軟軟的。
“那要是有人欺負歲歲，能不能喊爹爹？（·ω·？）”
厲玄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沒回答。
燭龍替他接了句：“你喊了他也不一定來。”
歲歲嘟了嘟嘴，沒再追問，老老實實把手放回身後。
殿裡的氣氛本該就這麼過去了，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傳來一聲沒壓住的嗤笑，像砂紙刮在鐵皮上，刺得滿殿人都聽見了。
“魔尊座下收留一個三歲奶娃子，傳出去，正道怕是要笑掉滿嘴的牙。”
說話的是個身形高瘦的魔將，左臉一道從眉骨劈到下頜的舊疤，腰間掛著一塊暗銅色的魔將令牌，站姿散漫，像壓根沒把厲玄夜剛才的話當回事。
旁邊兩個魔將也跟著應和，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這麼安靜的殿裡跟敞開說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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