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光微露，暗流已生
磐石居的小院在昏黃晨光的浸潤下，顯得格外安寧。牆面上那些粗糲的符文，經過一夜的能量流轉，光芒已黯淡近乎於無，只留下淺淺的刻痕，證明著曾有一層脆弱但珍貴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惡意。
蕭之祁與蘇映雪相對立於院中井旁。沒有劍拔弩張的起手式，也沒有勁氣四溢的演練，二人只是靜靜站立，呼吸悠長，與手中兵刃的“呼吸”隱隱相合。“鎮鋒”古樸無華，卻自有一股沉凝不動的山嶽之意；“分水”溫潤如水，刃口流動著內斂的寒芒。新晉三重境界的渾厚真氣在經脈中緩緩奔流，沖刷、鞏固著昨日激戰與突破帶來的細微滯礙，使之圓融無礙。他們對力量的掌控，在平靜中愈發精微。
另一邊，林羿赤裸上身，僅著一條短褲，在院角一下又一下地揮舞著那根沉甸甸的熟銅棍。汗水順著他賁張的肌肉紋理滾落，在地上濺開小小的水漬。棍風呼嘯，捲動地上的微塵，每一式都傾注全力，試圖在千錘百煉的熟悉軌跡中，叩開那扇通往四重天的大門。瓶頸堅固，但他眼中火焰不熄。
林薇起得最早，已用冰冷的井水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短打，將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她仔細檢查了隨身的小包，裡面除了匕首、繩索、火折等雜物，還有一小袋蕭之祁給的銀幣——這是今天打探訊息的本錢。她像一隻準備出巢的靈雀，悄無聲息地推開院門，對院內三人比了個“放心”的手勢，身影一閃，便沒入了野火鎮清晨已然開始喧鬧的街巷之中。
野火鎮的白天，以一種粗糲而充滿生命力的方式甦醒。各種氣味——烤焦的肉味、劣質酒氣、金屬鏽蝕、藥材苦澀、汗水與塵土——混合成一股獨特的、屬於邊緣之地的氣息。林薇像一尾游魚，靈巧地穿梭在狹窄的街道和嘈雜的市集之間。她的目標明確：那些人多嘴雜、訊息靈通，又不起眼的角落。
她先在一個賣劣質菜湯和硬麵餅的早點攤坐下，花兩個銅幣買了碗能照見人影的稀湯，豎起耳朵聽著周圍早起苦力、低階武者的閒聊。大多是些“東街老張昨天在城外被厄運鬣狗掏了腸子”、“西市劉老三走了狗屎運挖到塊低階能量結晶”之類的瑣碎血腥或發財夢，偶爾夾雜著對各大幫派頭目、哪個窯姐兒風騷的粗鄙議論。沒有她想要的。
她不急，慢慢喝完湯，又轉到一處屋簷下，幾個看起來經驗老到的獵人正在整理繩索和簡陋的陷阱，低聲交談著接下來的狩獵區域。林薇湊過去，露出怯生生的表情，遞上幾枚銅幣，打聽“西北邊最近安不安全，聽說有怪事”。一個滿臉風霜的老獵人看了她一眼，含糊道：“灰語丘陵那邊，近來是不太平，天痕躁得厲害，厄運崽子也多，能不去就別去。” 再多問，對方就搖頭不語，只顧擺弄手裡生了鏽的捕獸夾。
林薇心知這種老油子不會輕易吐露關鍵，她需要的不是這種泛泛的警告。她轉而尋找那些剛從荒野回來、驚魂未定，又急需錢財或酒水壓驚的人。在一家充斥著汗臭和劣質麥酒氣味的低矮酒館門口，她遇到了一個目標。
那是個獨臂的漢子，臉上有道新鮮的抓痕，眼神驚惶未定，蹲在牆角，面前擺著幾塊沾著泥土、品相一般的礦石。林薇觀察片刻，走過去，沒有問礦石，而是直接遞過去一小塊用油紙包好的、香氣誘人的肉乾（蘇映雪錦囊裡的儲備）。獨臂漢子一愣，警惕地看著她。林薇小聲道：“大哥，我剛來鎮上，想打聽點西北邊的事，聽說……不太平？”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和好奇。
或許是肉乾的香氣，或許是林薇不具威脅的外表，獨臂漢子猶豫一下，接過肉乾，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小丫頭，聽我一句，西北邊，特別是灰語丘陵那塊，最近邪性，能躲多遠躲多遠。”
“怎麼個邪性法？” 林薇追問，又遞過去一枚銀幣。
銀幣的光芒讓獨臂漢子眼睛亮了一下，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帶著後怕道：“我前些天跟幾個兄弟在丘陵邊緣想碰碰運氣，結果……天裂了！真的，就頭頂上那道大疤瘌，猛地脹了一下，跟要吐了似的，灰霧一下子濃得化不開！然後……那些鬼東西就冒出來了！影子一樣的狗，會動的骨頭架子，還有……還有叫一聲就讓人腦袋要炸開的霧糰子！我們拼了命跑，李老四、王麻子他們沒跑出來……” 他聲音有些發抖，灌了一大口不知從哪弄來的劣酒。
“就這些嗎？” 林薇有些失望，這和她之前聽說的差不多。
獨臂漢子喘了口氣，眼神飄忽，像是回憶起了更恐怖的東西：“不止……怪物裡，好像……好像有個人影……”
林薇心頭一跳：“人影？”
“白色的頭髮，一晃就過去了，看不清臉……但，但那些最兇的、拿著大骨刀的怪物圍過去的時候，我好像看見……看見她眼睛是紅的！然後，然後那些怪物就像發了瘋，自己打起來了！就一眨眼功夫！嚇死我了，我頭也不回地跑，回來就病了一場……” 獨臂漢子打了個寒顫，把剩下的肉乾塞進嘴裡，似乎這樣能驅散恐懼，“這事邪門，你可別往外說是我講的……那女的，指不定是厄運變的！”
林薇強壓心中激動，又問了幾個細節，但漢子語焉不詳，只說大致在丘陵靠近碎脊荒原那邊，灰霧最濃，具體位置記不清了，當時只顧逃命。
這已經是她今天聽到的第三起涉及“白髮赤瞳”的模糊傳聞了，前兩起來自不同的酒客和行商，地點、細節略有出入，但核心要素一致：西北方向，灰語丘陵附近，厄運異常爆發，出現能短暫影響甚至“操控”怪物的白髮赤瞳少女。
她不敢耽擱，又輾轉幾個地方，用完了身上大半銀幣，綜合多方零碎資訊，拼湊出一個更清晰但也更令人不安的輪廓。當她匆匆返回磐石居小院時，已近正午。
二、 驚訊入耳，疑雲密佈
“哥！蕭大哥！蘇姐姐！有訊息了！” 林薇關緊院門，小臉因疾走和興奮而泛紅，壓低聲音快速將打聽到的訊息和盤托出。尤其是獨臂漢子關於“白髮赤瞳少女”和“怪物互噬”的描述，她講得格外仔細。
“白髮，赤瞳，操控怪物……” 蘇映雪臉色驟變，霍然起身，衣袖帶翻了桌上的粗陶茶杯也渾然不覺，“是劫天！一定是她！她果然沒死，也在此界！”
蕭之祁握住“鎮鋒”劍柄的手猛然收緊，指節泛白，眼中銳光一閃：“能影響甚至操控此界的‘厄運’怪物……她重傷至此，法力被封，竟還有如此詭異能力？”
“虛空之主，其力本源便與‘毀滅’、‘虛無’、‘侵蝕’相近。” 蘇映雪語速加快，帶著深深的憂慮，“此界所謂‘厄運’，形態暴戾混亂，力量本質恐也偏向混沌與終結。劫天即便力量百不存一，其本質位格太高，或許能憑本能引動、干擾，甚至……吞噬吸收這些同質或近似的混亂力量！若真如此，給她時間……”
她沒有說下去，但寒意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一個能操控厄運怪物的劫天，其危險程度和詭異程度，遠超此前預期。
林羿聽得眉頭緊鎖：“這妖女，命真硬！跑到這種鬼地方還能興風作浪！”
“訊息來源可靠嗎？具體位置？” 蕭之祁看向林薇，聲音沉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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