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痕深處:和平,但沒完全和平
天痕之內,混亂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然後……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暫時“平靜”了下來。
劫天很生氣,後果……暫時看起來,也就那樣。
維持著優雅但脆弱的“人形”與對面那個只會嚎哭、吐口水的蠢物對峙,已經成了一件讓這位虛空君主感到無比煩躁且“有失位格”的事情。當又一次,她那足以從概念層面抹去一方小世界的“歸寂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般,只是從對方那龐大、混沌、不斷再生的軀體上撕扯下“一塊”能量,然後看著周遭整個天痕,乃至從更遙遠的武域虛空之中,絲絲縷縷的、帶著各種負面情緒的駁雜氣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瘋狂湧來,填補進那個蠢物的傷口,並以一種雖不算快、但穩定得令人惱火的速度重新“長好”時,劫天終於破防了。
“卑劣!粗鄙!仗著幾分位面眷顧,便如此肆無忌憚!” 冰冷的意念帶著罕見的怒意,銀髮身影驟然模糊、膨脹,彷彿一幅絕美的畫卷被投入了濃墨之中。瞬息之間,原地只剩下一團翻滾沸騰、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的——龐大黑霧。黑霧中心,兩點猩紅如不祥血月的眼眸亮起,冰冷地俯瞰著那團依舊在蠕動、似乎對“對手”變形感到一絲困惑的黑暗。
“螻蟻,感受真正的虛無吧。” 黑霧中傳出轟隆的低語,不再是先前那種直接的精神意念,而是帶著某種空間震顫的威嚴聲響。下一刻,無邊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猛地擴張,化為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口,朝著“小噩”兜頭罩下。這一次,劫天動用了更多屬於“虛空歸寂”的本質力量,不再是小口啜飲,而是意圖鯨吞!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發,小噩體表那濃郁的、由無數噩夢、恐懼、絕望凝結的黑暗外殼,肉眼可見地被撕開、扯碎、化為最精純的本源,被那深淵般的黑霧吞沒。劫天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相當可觀的、儘管駁雜但量級龐大的能量湧入己身,讓她虛弱的靈魂本源發出一絲滿足的嘆息,恢復進度猛地向前躥了一小截。
有效!劫天精神一振。
然而,這振奮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嗷——!!!好痛!黑乎乎的醜八怪!你又咬我!還變大咬!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小噩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混合著劇痛、委屈和滔天怒意的精神尖嘯。被生生“咬”掉一大塊“身體”,哪怕對它龐大的體量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那種被強行剝離、湮滅的痛楚是實實在在的。它那混沌的、尚未形成清晰邏輯的意識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壞蛋又打我!還打得更疼了!
反擊,立刻、馬上、最大力度的反擊!
更多、更粘稠、閃爍著不詳光澤的“複合口水彈”劈頭蓋臉砸向黑霧,裡面蘊含的負面規則更加暴躁,帶著“深度腐蝕”、“能量崩解”、“存在感剝離”等讓人頭皮發麻的詛咒。數百條更加粗壯、佈滿吸盤和倒刺的暗影觸手,如同狂舞的蟒群,狠狠抽打、纏繞向黑霧,試圖將這個“咬”它的壞蛋撕碎或者擠出去。
劫天所化的黑霧微微波動,大部分攻擊落在其上,如同泥牛入海,被虛無力場無聲化解。但小噩的反擊實在太過“密集”和“持續”,總有一些“漏網之魚”穿透防禦,或者那些觸手纏繞帶來的純粹力量衝擊,讓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來應對。這倒不是威脅,而是……煩,極致的煩。像是有無數只吵鬧的蚊子在耳邊飛舞,還試圖叮咬。
更讓她心頭無名火起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剛剛“吞”下那一大塊能量所造成的“缺口”,正在被迅速填補。並非小噩自身恢復力突然暴增,而是……這整個空間,乃至空間之外那片被稱為“武域”的世界,其中瀰漫的、游離的、與眼前這蠢物同源的負面能量,正源源不絕地湧來,如同百川歸海,自動修復著“世界”本身的這一部分“病變”組織。
劫天氣得黑霧都翻騰得快散開了一瞬。她此刻清晰地意識到一個讓她無比憋屈的事實:這蠢物,是這方世界的“親兒子”,是此界規則自然衍生的“毒瘤”或者說“器官”! 她劫天,位格再高,力量本質再強,此刻也是“外來戶”,是無根浮萍,是強行闖入別人家院子、試圖拔掉院子裡一棵雖然歪瓜裂棗但根系深扎、與整個院子土地連成一體的“雜草”!她拔得動一點枝葉,甚至能傷到一點根鬚,但這雜草能從整個院子的土地裡汲取養分,飛快地重新生長!除非她能一口氣將整棵草,連同它紮根的大片土地(整個天痕,甚至部分武域規則)瞬間徹底湮滅,否則這就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
而她現在的狀態,顯然做不到“瞬間徹底湮滅”。
“豈有此理!” 血月般的眼眸中紅光暴漲,顯示出主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她感覺自己的力量就像一把鋒利無比、吹毛斷髮的神兵,砍在了一團無窮無盡、還能自動修復的超強牛皮糖上。有力使不出,有勁沒處使!
繼續對耗?劫天瞬間否決。和這種沒腦子的、依靠“世界級泉水”無限回覆的蠢物拼消耗,簡直是自降位格,愚不可及。她的時間和精力,應該用在更快恢復自身,探索離開這方“粗鄙”世界的方法上,而不是在這裡和一個“位面膿包”玩互相吐口水的遊戲。
必須改變策略。
強壓著將眼前這團黑暗連同這片空間一起徹底“歸寂”的衝動,劫天所化的黑霧稍稍收斂了狂暴的吞噬之力,但那冰冷、威嚴、高高在上的意念再次強行刺入小噩那混沌的意識中,這次,帶上了一絲明確的、不容置疑的“談判”意味。
“低等的造物,傾聽本座之言。汝之存在,雖粗劣,亦屬此界規則一部分。繼續無謂爭鬥,徒耗光陰。不若,劃界而治。”
意念中,伴隨著清晰的“畫面”:整個天痕內部空間,被一道無形的線一分為二。一邊是寂靜、虛無、帶著銀芒的黑暗(劫天的地盤),另一邊是混亂、翻騰、充滿各種負面色彩的黑暗(小噩的地盤)。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小噩那混沌的意識體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這複雜的意念。不打?分地盤?它本能地不喜歡那個“黑乎乎的醜八怪”,也討厭被“咬”,但一直打架好像也確實很“疼”,而且這個醜八怪好像很硬,打不動……分地盤……是不是意味著它“飯飯”要少一半?
“那……那我的‘好吃的’(天痕能量)怎麼辦?” 它用混亂的精神波動傳遞出“委屈”和“不情願”的情緒,同時小心翼翼地、嘗試性地將幾根觸手縮了縮,但依舊保持警惕。
“各取所需,以界為限。” 劫天的意念冰冷而堅決,“本座恢復,汝自生長。若再越界挑釁……” 黑霧微微翻滾,散發出比剛才吞噬時更加危險、更加深邃的毀滅氣息,彷彿在說“後果你承擔不起”。
小噩龐大的軀體(如果那能算軀體)不安地蠕動了一下。它能感覺到那股氣息的可怕,比剛才“咬”它的時候更讓它本能地感到“害怕”。分一半……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不用一直被咬了,還能有一半“飯飯”可以安心吃……
“……好吧。” 混亂的精神波動傳來,帶著點不情不願,但更多是“怕再被咬”的妥協,“你不準再咬我!也不準偷吃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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