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以一種雙方都不太滿意、但都能勉強接受的方式,降臨了。只是這和平,薄如蟬翼。
二、 墜龍淵大營:公主駕臨,暗流激湧
墜龍淵大營的氣氛,原本就因女王即將來襲的陰影而緊繃如弦,此刻,更是因為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而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與壓抑。
轅門處,皇家禁軍的明光鎧在昏沉的天光下依舊耀眼,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隊伍前方,鳳輦華貴,拉車的四匹異獸神駿非凡,顧盼間自有威儀。當簾幕掀開,一位身著玄色繡金戎裝、外罩緋紅披風的年輕女子利落下車時,整個營地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女子容顏姣好,眉宇間卻無多少閨閣嬌柔,反而帶著久經沙場磨礪出的銳利與皇室與生俱來的矜貴。她腰佩長劍,步履生風,正是大炎王朝四公主,楊婉。修為赫然已達四重天后期,乃是皇室中少數能統兵、敢上陣的公主。
“三皇兄,別來無恙?” 楊婉目光掃過營中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狼藉,以及將士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聲音清脆,卻沒什麼溫度,“父皇聞聽前線戰事膠著,厄運兇頑,憂心不已。特命婉兒攜‘破厄弩’百架,‘清心丹’三千枚,並兩千禁中金吾衛前來,助皇兄一臂之力,共克此獠。”
她特意在“助”和“共克”上略略加重,目光平靜地看向迎出來的三皇子楊霆。
楊霆臉上瞬間堆起驚喜感動的笑容,快步上前:“竟是四皇妹親至!父皇隆恩,臣與前線將士,感激涕零!皇妹一路車馬勞頓,快請入帳歇息!” 他心中卻是咯噔一下,隨即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助?共克?說得好聽!分明是來搶功、監視,甚至可能摘桃子的! 尤其是她帶來的“破厄弩”和“清心丹”,都是軍中對怨力厄運有特效的緊俏物資,還有兩千禁軍精銳……這哪裡是“助”,分明是來分權、立威的!至於父皇的旨意?恐怕背後也少不了他那好二哥,如今的太子殿下的推波助瀾。
“軍情緊急,歇息不急。” 楊婉擺擺手,目光已轉向中軍大帳方向,語氣不容置疑,“還請皇兄即刻召集眾將,婉兒需知曉眼下詳細戰況,尤其是……上次那厄運女王來襲,究竟是如何被擊退的?聽聞,皇兄麾下似有能人異士相助?”
她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帳外圍觀的將領、客卿們,神色各異。雷老、火老傷勢未愈,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青雲劍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火門枯瘦門主小眼睛滴溜溜轉,看看三皇子,又看看四公主,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看好戲的笑意。
楊霆心頭一緊,面上笑容不變,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托出,無非是將士用命、佈置得當、兼之天時地利,僥倖擊退,至於“能人異士”,他含糊地指向“閉關靜修”的劫天姑娘,以及“正在操練新戰法”的蕭之祁、蘇映雪夫婦。
楊婉對“閉關”的劫天似乎興趣缺缺,只是略一點頭,表示“父皇亦有旨意,需確保劫天姑娘安危”,便不再深究。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在被特意請來、站在客卿前列的蕭之祁與蘇映雪身上時,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會議在一種表面和諧、內裡緊繃的氣氛中開始。楊婉行事幹脆利落,迅速接管了部分防務,將她帶來的金吾衛精銳安插進幾處關鍵防線節點,並開始詳細詢問防線佈置、兵力配置、物資儲備,儼然已是半個主帥姿態。楊霆心中怒極,卻不得不配合,只在關鍵處隱隱抗衡。
待到商討具體禦敵方略時,楊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蕭蘇二人身上,這一次,她臉上露出了真切許多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帶著明顯的讚賞:
“蕭大俠,蘇女俠,二位大名,本宮在帝都已久有耳聞。沉魂谷中,獨抗厄運,庇護流民,此等俠義,令人心折。如今國難當頭,二位不計前嫌,慨然相助我三皇兄,實乃我大炎武人之楷模,朝廷之幸。”
她聲音清朗,確保帳內眾人都能聽清:“此番婉兒奉旨前來,一為抗敵,二也為親眼見見二位這般義士風采。前線兇險,女王兇頑,還望二位繼續施展手段,助我大軍破敵。但凡有何需求,無論是神兵利器,還是珍稀藥材,或是人手調配,儘可向本宮直言,本宮定當竭力滿足。”
姿態放得極低,禮遇有加,與對三皇子那隱含機鋒的態度截然不同。
蕭之祁與蘇映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瞭然。二人拱手回禮,不卑不亢。蕭之祁沉聲道:“公主殿下謬讚,保境安民,武者本分。我夫婦二人既來此,自當盡力。”
蘇映雪亦道:“殿下厚意,心領。如今大敵當前,唯同心協力,方有一線生機。我夫婦略通協力禦敵之法,正與雷老、青雲兄等推演,若有所成,必及時稟報殿下與三皇子。”
回答得體,既未拒絕楊婉的拉攏,也未顯得過於熱絡,更將功勞歸於集體,點明“大敵當前,同心協力”的關鍵。
楊婉笑容更深,似乎對二人的態度頗為滿意,又勉勵了幾句,這才將話題轉回防務。
帳中其他人神色各異。楊霆臉上笑容依舊,袖中的拳頭卻已握緊。好一個楊婉!好一個禮賢下士!這是明目張膽地挖牆腳,收買人心! 這對夫婦身懷的秘密,他勢在必得,絕不容許被他人染指,尤其是這個向來與太子二哥一母同胞、與自己不對付的四皇妹!
地火門主心中簡直樂開了花。打起來!快打起來!皇室兄妹內鬥,老夫正好左右逢源,說不定還能從這蕭蘇二人身上撈點好處,或者……向四公主賣個好? 他打定主意,要更“積極”地參與防務,在兩位貴人面前都露露臉。
蕭之祁與蘇映雪退回自己的位置,表面平靜,心中警鈴卻已拉響。楊婉的拉攏,是機遇,也是更大的風險。這意味著他們被捲入了更深的皇室漩渦。楊霆的殺意,因楊婉的到來,恐怕只會更濃、更急。
會議結束後,蕭蘇二人以“需靜心感知天痕波動,以確定那‘非常手段’施展的最佳時機”為由,婉拒了楊婉“設宴接風”的邀請,回到了他們那看似安靜、實則外圍已被楊霆心腹“保護”(監視)起來的營區。
營帳內,蘇映雪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髮髻上那朵看似普通的蓮花頭飾,低聲道:“這位四公主,來者不善。她對劫天之事似不知情,目標明確,一為爭功,二為招攬我等,制衡三皇子。”
蕭之祁輕輕握住腰間那柄看似陳舊的“砍柴斧”斧柄,目光沉靜:“楊霆殺心已動,楊婉又至,局面更復雜了。‘意志共鳴’之法,需再留一手。你佈下的那些‘心眼’,可還穩妥?”
蘇映雪微微頷首:“藉此地紊亂地氣與天痕隱波而設,非此界手段可察,只是預警,足夠了。倒是你標記的那幾條‘退路’,需再確認。楊婉帶來的金吾衛,佈防嚴密,我們的退路,怕是要重新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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