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中，曬得人後脖頸子發燙。
衛昭把粗布短打往肩上一搭，拎起牆角的獸皮包袱，拍了拍上面沾的草屑。棚子裡的東西不多，幾件舊衣、半袋乾糧、一把磨刀石，再就是灶臺邊那根他用了三年的獵叉——鐵頭都磨出白茬了，但他捨不得換。
“走了。”他回頭說。
雲裳應了一聲，沒抬頭，正低頭卷著一條舊藥布。她手腕一轉，銀鐲子滑過脈門，輕輕響了一下。小黑早蹲在門口，尾巴一圈圈繞著前爪，聽見動靜耳朵一豎，扭頭看他倆。
三人一龍出了棚子，踩著土路往鎮口走。路上行人不多，幾個挑擔的老漢看見他們，眼神閃了閃，又趕緊低頭趕路。自從昨兒王虎被撂倒，這鎮上的風向就變了點，誰見了衛昭都不大聲說話，可也沒人上來道謝。
走到鎮口石碑那兒，衛昭腳步頓住。
遠處塵土揚起來，一陣悶悶的蹄聲順著風傳過來，還有鈴鐺響，叮叮噹噹，像是掛在牲口脖子上的那種。接著是人聲，吆喝、笑罵、騾子打鼻響，一串串飄過來。
“停一下。”雲裳輕聲道。
小黑耳朵貼著腦袋往後壓了壓，沒出聲，但身子往前挪了半步，擋在兩人前面。
煙塵裡走出一隊人馬，七八個漢子牽著五頭馱獸，背上堆著麻包和木箱，獸蹄踏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響動。領頭的是個穿灰布袍的中年男人，臉曬得黝黑，下巴一圈短鬚，手裡拎著個銅嘴旱菸杆，邊走邊敲菸灰。
他一眼瞧見站在路邊的三人，腳步慢下來。
這三個人，一個少年穿著補丁衣服卻站得筆首，一個女子眉眼清冷手不離袖口，還有一頭通體漆黑的大狗——不對，那體型比狗大得多，蹲著都快到人腰了，眼睛黑亮，盯著他看的時候一點不躲。
怪。
太怪了。
他抽了口煙，走過去，笑呵呵地問：“這位小兄弟，這鎮上可有乾淨客棧？我們這趟走荒路久了，怕沾了溼氣。”
衛昭看了他一眼，答得乾脆：“東街有家老店尚可，老闆不亂要錢。”
那人點點頭，又看向雲裳，想聽點補充。
雲裳抬眼，聲音清清淡淡：“床板有點響，被子曬過，沒潮氣。”
趙坤咧嘴一笑，心道這姑娘嘴冷話準，有意思。他把煙桿別回腰帶上，主動伸出手：“我叫趙坤，做點南北貨買賣，常走這條線。今兒能在鎮口碰上幾位，也算有緣。”
衛昭跟他握了下手，掌心粗糙，繭子厚實，不是養尊處優的手。“衛昭。這是雲裳，這是……”他頓了下，“小黑。”
小黑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趙坤也不惱，反而更覺稀奇。這年頭能帶著這麼一頭猛獸走道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高人。他常年跑商路，見過不少奇人異事，山裡修閉口禪的老道，林中獨居的採珠客，甚至還有一次撞見兩個道士半夜對劍，打得樹倒石裂，第二天問人，人家只說“那是神仙打架”。
他拍拍手，招呼身後一個夥計：“去東街訂兩間房，再要口鍋燒熱水，弟兄們歇腳擦身。”
夥計應聲跑了。
趙坤轉回來，笑著問：“你們也是要出鎮？”
“原打算走。”衛昭說，“現在不急了。”
“哦？”趙坤眉毛一挑。
“聽聽訊息再定。”衛昭看著那支隊伍把馱獸拴在路邊木樁上，有人開始搭簡易帳篷，鋪席子，卸貨，動作熟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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