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的手指還搭在儲物袋的扣帶上，砂鍋穩穩地躺在裡面，湯汁沒灑一滴。他首起腰，抬頭看了眼青銅門頂——剛才落過烏鴉的地方空了，只有一道淺淺的爪痕留在銅鏽上。風從山口灌進來，帶著點松針和石頭曬透後的幹味，吹得他衣角啪地貼了一下腿。
人更多了。
方才還在廣場邊緣散站著的考生，不知何時己密密麻麻擠到了山門前。有穿統一青袍的，肩頭繡著飛鶴紋，走路時腳步齊整；也有獨自倚牆的，披著灰撲撲的斗篷，手裡攥著半截斷劍。三五成群，低聲說話，時不時朝這邊瞟一眼。
“就是他。”有人壓著嗓子說，“測驗石炸光那個。”
“鄉巴佬一個，泥鞋都沒換。”另一個嗤笑，“怕是連靈米都沒吃過幾頓，也配進青冥宗？”
“你懂什麼，”第三人慢悠悠介面，“這年頭運氣也是實力。石頭亮了，執事認了，令牌發了，你我再不服，能把他手掰開不成？”
笑聲短促，像刀片刮過鐵皮。
小黑耳朵一豎，嘴裡的草莖差點咬斷。他扭頭瞪過去，那幾人正站在五步外，穿的是普通粗麻短打，可腰間掛的玉牌分明是南嶺趙家的標記。其中一人還故意把腳往前伸了半寸，鞋尖衝著衛昭的方向。
雲裳沒動，藥囊依舊抱在懷裡，手指搭在蓋口，不動聲色。她眼角掃了那邊一眼，又收回，像是看路邊一塊石頭。
衛昭也沒動。
他只是低頭，重新系了下左邊袖口的布繩。那根繩子是他自己搓的野麻，打了三個死結，怎麼甩都散不開。系完，他抬眼，目光平平地掃過去，不帶火氣，也不閃躲。那幾人笑聲一頓，其中一個摸了摸鼻子，轉過身去。
小黑憋不住了：“哥，他們這是明擺著——”
“嗯。”衛昭應了一聲，打斷他，轉身面向山門。
就這麼一個動作，背影首接把那些話音擋在了身後。小黑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出聲。雲裳輕輕吸了口氣，站到他右後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能護住他側翼。
山門前的臺階有九十九級，寬得能並行八人。最上頭懸著一塊橫匾，刻著“青冥宗”三個大字，筆鋒凌厲，像是用劍劃出來的。門兩側立著兩尊石獸，獨角，長尾，眼窩空洞，不知是什麼年月留下的。陽光照在銅門上，反出一片刺眼的金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你說鍾什麼時候響？”小黑低聲問，尾巴悄悄盤到腿邊，壓得緊實。
“快了。”雲裳說。
“你怎麼知道？”
“他剛才說了。”她下巴微揚，指向衛昭。
衛昭沒回頭，手垂在身側，掌心還有點發燙——那是測驗石留下的感覺，像被烙鐵貼了一下，又不像傷，倒像是什麼東西在他血裡燒了一下，還沒熄。
他眯眼看著那扇門。
上一章的鐘聲是雲裳說的，這一章的鐘聲還沒來。但他知道會響。就像他知道天要黑就會黑，雨要下就會下，有些事，來了就是來了，躲不過，也不必躲。
底下的人還在議論。
“聽說今年內門要收三十人，外門一百二，雜役不限。”
“那也輪不到他。這種鄉野出身的，最多當個採藥雜役。”
“別小看他，測驗石不會騙人。朝陽破霧，九十七的潛力值，比當年楚河師兄還高三分。”
“高有什麼用？沒背景、沒人脈、沒靠山，活不過三個月。”
話音未落，忽然有人“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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