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棲雲客舍的灶房還沒開火，衛昭己經蹲在後院石臺前收拾昨兒剩下的山雞肉。砂鍋還溫著，他拿布巾裹了三層，塞進儲物袋裡，又順手掏出一小包蔥花——昨夜睡前特地曬乾壓碎的，就為了今早能撒上一把。
“你這哪是送飯，”小黑趴在柴堆上打哈欠，尾巴懶洋洋甩了兩下，“你是去比誰起得早。”
“她愛吃蔥花。”衛昭繫緊袋子口，“再說，飯涼了還能熱，人等急了可就走了。”
“那你去唄，我在這兒守著門。”小黑翻個身，肚皮朝天，“萬一有賊進來偷你的破銅爛鐵呢？”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活。”衛昭踹它一腳，沒用力，只把狗毛踢亂了一片。
兩人一獸出門時街上剛響動靜，豆腐攤子支起來了，油條鍋也滋啦作響。衛昭照舊走到濟世堂對面那道石階坐下，把砂鍋掏出來抱著，暖手似的。小黑蹲旁邊，耳朵時不時抖一下，聽裡頭腳步聲。
“陳大夫在前廳問診，”它低聲說，“雲裳在藥房篩黃芪，動作利索得很。”
衛昭點點頭，沒說話。他盯著醫館門口那塊青石板，上面有道裂紋，像是被誰用刀劃過，又像年久踩出來的。他記得昨天那孩子摔跤的地方就是這兒，現在連灰都沒掃乾淨。
小黑忽然豎起耳朵：“來了。”
門吱呀一聲推開，雲裳走出來，髮帶還是松著那一截，鬢角微亂。她一眼就看見衛昭膝頭的砂鍋，嘴角動了動，沒笑，也沒罵。
“今天怎麼是你來？”她問。
“我不來誰來？”衛昭解開布巾，揭開蓋子，“猴頭菇燉完了，換了山雞加茯苓，你說要潤一點，我就多放了半錢玉竹。”
她蹲下來看了看湯色，乳白清亮，浮油少，藥材沉底均勻。伸手試了試溫度，不燙也不涼。
“你還真記住了。”她說。
“記不住你明天就不讓我進門了。”衛昭遞碗過去，“趁熱。”
她接過碗筷，舀了一勺慢慢喝。入口先是滑，接著一絲甘甜從舌根泛上來，最後是淡淡的草木香，像是春雨過後林子裡的味道。
“比昨天好。”她點頭。
“你就不能誇句‘驚豔’？”衛昭撇嘴。
“太誇張的話我不說。”她又喝了一口，“不過……確實好吃。”
小黑在旁邊哼哼：“我呢？我呢？我也餓了！”
“滾。”衛昭從儲物袋摸出一塊肉脯扔過去，“狗糧。”
“誰要你施捨！”小黑嘴上罵著，尾巴卻搖成了風車，叼著肉脯跑到臺階角落趴下，一邊啃一邊偷看他們。
雲裳吃得慢，但一碗見底。她把碗遞回去時，指尖擦過衛昭手背，兩人誰都沒提。
“明天不用送。”她說。
“為什麼？”
“你也有事要做。”
“我現在的事，就是讓你吃飽。”
她抬眼看過來，目光清清楚楚，沒有躲閃。“你真打算天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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