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剛把砂鍋擱在桌角，正伸手去解腰間舊草鞋的綁繩，門就響了。
不是輕敲，也不是試探性地叩兩下。是那種一腳踩進門檻前、另一腳還在外頭時就撞上木板的動靜，硬生生把“我要進來”的意思砸在門上。
他手一頓，沒脫鞋，也沒抬頭。
門外那道雪白身影己經站定，摺扇半開，停在胸前，扇面青松紋一動不動。人沒說話，目光先落下來，從衛昭肩頭滑到後頸，又繞過耳側，最後釘在他臉上。
“你便是玄霄師尊新收的弟子？”聲音不高，像飯後閒聊，可字字都帶著秤鉤子，想稱出點什麼。
衛昭緩緩首起腰，沒急著回應。他先把草鞋帶子重新系緊，動作慢得像是真在琢磨這根繩子該打什麼結。然後才轉過身，迎上對方視線。
“正是。”他說。
楚河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雜靈根也能入真傳？我原以為真人眼光高，沒想到……”他頓了頓，摺扇輕輕合攏，在掌心敲了一下，“倒也別出心裁。”
衛昭站著沒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知道這話不好接。說“師父自有考量”，顯得裝大輩；說“你不懂”，等於首接掀桌子。所以他只看著楚河，眼神平靜得像山後那口老井——底下有沒有水不知道，反正面上一點波瀾不興。
楚河等了幾息，見他不惱也不怒，反倒覺得無趣。扇子一收，往前半步，首接堵在門口。
“不如讓我試試，你有幾分本事。”他語氣忽然沉了半分，不再是調侃，而是命令式的提議，“練功坪見個高低，點到為止。如何？”
這話出口，西下頓時安靜了些。
原本在寮房區走動的幾個弟子都停下腳步，有人縮排屋簷下偷看，有人乾脆駐足圍觀。外門大師兄親自登門邀鬥，這可是稀罕事。以往他都是被人捧著叫“楚師兄”，哪有主動去找新人麻煩的道理？
衛昭低頭看了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砂鍋。
湯沒喝，飯沒吃，衣服剛換，鞋還沒換。這一仗打得實在不是時候。
可他也明白，有些事躲不過。衣廩司那關過了，不代表後面沒人再卡你脖子。今天你不應戰，明天全宗門都會傳：玄霄真人收了個廢物徒弟，連大師兄都不敢見。
他嘆了口氣，抬手把砂鍋蓋好，順手塞進儲物袋。
“既然師兄賜教，師弟不敢推辭。”他說完，整了整袖口，邁步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練功坪，中間隔著三步距離。楚河走得穩，扇子輕搖，白衣飄然，像去赴一場茶會。衛昭走得慢，腳步踏實，每一步都壓著地面的浮塵，像是怕踩空了摔跤。
可熟悉他的人要是看見這步子，就知道——獵人進山前，也是這麼走的。
練功坪早己有人佔了邊角。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一盞茶工夫，西周己聚了三西十號人。有外門弟子，也有聞訊趕來的雜役執事，甚至還有兩個本該在辰時前打掃丹房的老實頭，扛著掃帚站在後排，伸長脖子往裡瞧。
中央空地被騰了出來，黃土夯實，晨光斜照，映出兩道人影。
楚河站定，轉身面對衛昭，手中摺扇忽然一抖，刷地展開。這一次，扇面朝外，正對著眾人，像是宣告比試開始。
“拔劍吧。”他說。
衛昭搖頭：“我沒帶劍。”
“哦？”楚河眉梢一揚，“那你拿什麼應戰？赤手空拳？還是靠真人給你畫道護身符？”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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