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的嘴被小黑死死咬住,藥丸卡在咽喉處動彈不得,整具軀體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魚,抽搐不止。衛昭的劍尖還抵在它胸口那團凝實的核心上,青金色的靈力順著劍身緩緩注入,壓得那顆血核不斷收縮,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彷彿隨時會爆開。
雲裳盤坐在後方巖臺上,左手搭在銀鐲上,指尖微微發顫。她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層,額角冷汗順著鬢角滑下,在下巴尖凝聚成一滴,啪嗒落在石面。她的呼吸很輕,但每一下都帶著節奏——這是她在維持毒素迴圈的訊號。
“還能撐多久?”衛昭低聲道,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石。
“半炷香。”雲裳吐出三個字,沒抬頭,“再拖下去,我這把老骨頭就得先散了。”
小黑耳朵抖了抖,龍嘴裡含糊不清地罵了句:“你倆能不能快點?我這張嘴不是幹這個用的!”
衛昭沒理他,反而深吸一口氣,把體內最後一股靈力從丹田提上來。這股氣像是從井底撈出來的水,又沉又涼,但他硬是把它逼上了手臂,灌進法劍。
劍身嗡鳴一聲,光芒暴漲。
腳下的岩石應聲裂開蛛網狀的縫隙,一道道細紋蔓延到三人腳下。血魔核心猛地一震,似乎察覺到了死亡臨近,殘存意識瘋狂掙扎,體內血流逆衝,形成一股反向拉力,竟讓劍鋒前進之勢為之一滯。
“操!”衛昭低吼,雙臂肌肉瞬間繃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他整個人往前撲了一步,不是靠靈力,而是用身體重量硬推——這一劍,是他打獵時劈柴砍獸的老本行,不講花哨,只求結果。
劍尖終於破開最後一層壁壘,刺入核心深處。
血魔全身劇烈震顫,表面血膜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縫中滲出暗紅液體,像是內臟被戳爛的傷口。它喉嚨裡擠出一聲淒厲慘叫,不像人聲,也不像野獸,倒像是幾十個瀕死之人同時尖叫疊加在一起,聽得人耳膜生疼。
小黑咬得更緊了,生怕它臨死前還能噴出什麼邪物。雲裳趁機掐訣,銀鐲亮起微光,將剩餘毒素全部壓入對方經絡末梢。血魔想分裂再生,可西肢剛冒個頭就被毒液腐蝕成膿水;想逃遁藏形,可七竅都被鎖脈散堵死,連魂都沒地方跑。
“給我——死!”衛昭怒喝,雙手握劍,猛然下壓!
法劍完全沒入血核,首至沒柄。
轟!
整具分身體炸成一團翻滾的血霧,腥風撲面而來,帶著濃烈腐臭味。巖臺被染紅一片,滴滴答答往下淌著黏液。那團血霧在空中扭動片刻,像是不甘心就此消亡,還想聚攏成形,可雲裳早有準備,指尖一彈,一張焚邪符飛出,貼在霧團中央。
符紙自燃,火焰呈淡紫色,燒得血霧滋滋作響,轉眼化為灰燼隨風散去。
完了。
衛昭收劍歸鞘,動作有些踉蹌,差點跪在地上。他扶住旁邊一塊石頭才穩住身形,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酸,尤其是右肩,那是剛才強行發力時拉傷的,現在抬都費勁。
小黑終於鬆口落地,甩了甩腦袋,呸了幾口:“嘔!這玩意兒嘴裡一股腐臭味,比千年老墳還難聞!”他伸出前爪抹了把臉,結果爪子上沾的全是黑紅色黏液,越擦越髒,“下次誰要我幹這活,我讓他自己上!”
雲裳沒說話,只是輕輕咳了兩聲,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她坐得筆首,但脊背己經有點塌,顯然是撐到了極限。銀鐲還在微微發燙,說明體內殘留的毒性還沒排乾淨。
“劍收得漂亮。”她看向衛昭,聲音很輕,卻清楚得很,“差半寸就偏了。”
衛昭咧嘴一笑,牙上還沾著不知什麼時候濺上的血點:“有你在後面控場,我敢閉眼捅。”
小黑翻了個白眼:“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吹。我要是沒咬住它嘴,你現在就在它肚子裡當養料了。”
“那也比聞你口水強。”衛昭回嘴。
三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聲不大,甚至有點虛弱,但在這一片死寂的巖臺上聽來格外清晰。沒有歡呼,沒有跳躍,就是這麼坐著、站著、喘著,笑出了聲。像是累極了的人終於放下擔子,又像是餓了三天的乞丐終於吃上一口熱飯——說不出多高興,但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總算鬆了。
衛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脫力。剛才那一劍看著痛快,其實耗得他只剩一口氣吊著。他摸了摸眉心,那裡隱隱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流動,但他沒多想——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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