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把賬本合上時，日頭正好照到門檻第三塊青石板上。小黑尾巴一掃，那顆孩子留的糖丸滾進了門縫裡，它也沒去叼，只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露出尖牙的一角。
雲裳從後堂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空藥碗，袖口沾了點丹砂粉。“最後一個病人走了，溫經湯煎好了，讓他兒子帶回去趁熱服。”
“嗯。”衛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節咔吧響了一聲，“今天淨賺三塊二錢，比昨天多了一塊七。要是天天這麼過，咱這醫館能撐到年底不虧本。”
小黑耳朵動了動：“有人來了，腳步輕，穿官靴。”
話音剛落，街口轉出兩個身穿灰袍的差役，腰佩銅牌，胸前繡著“天樞巡務”西字。他們走到醫館門口，並未進門，只朝裡面拱了拱手。
“請問可是雲裳醫者與衛昭先生？”
衛昭和雲裳對視一眼，沒動。
差役又道：“城主有請，特命我等前來接引三位前往城主府一敘。因醫館聲名遠播，城主感念爾等仁心濟世，欲當面嘉獎。”
小黑低聲道：“不是假的。他們身上有靈紋令的氣息，是真的差役。”
衛昭摸了摸下巴：“城主？哪個城主？咱們這地方還有正經管事的？”
差役笑道：“自然是天樞城主趙大人。您開醫館不過十餘日，己治好了癱腿老翁、咳血修士、寒毒婦人，連西市賣烤靈禽的老張頭都說他三十年的老風溼吃了您的藥散，昨兒夜裡能翻身了。這事早傳進府衙去了。”
雲裳微微蹙眉：“我們只是治病救人，沒想驚動官府。”
“正因如此，才更該賞。”差役態度恭敬，“車馬己在街外候著，若無不便，還請即刻動身。”
衛昭看了眼小黑：“你去不去？”
“我去。”小黑站起來，抖了抖身子，“但得讓我走中間。你們倆太老實，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鎖好醫館門，跟著差役往城中心走去。越往裡走，街道越寬，地面鋪的不再是普通青石，而是泛著微光的靈玉磚，踩上去腳底發暖。兩旁建築也高大許多，飛簷翹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叮噹響。
小黑鼻子抽了抽：“空氣裡靈氣濃了快一倍，還有禁制波動，藏在地底下。”
衛昭拍了拍它的肩：“別緊張，咱們是被請來的，不是抓來的。”
到了城主府外，硃紅大門足有三層樓高，門環是兩隻青銅螭獸，眼睛用黑曜石鑲成，冷冷盯著來人。門前站著八名甲士，手持長戟，紋絲不動。
差役上前通報，片刻後，側門開啟，一名青衣侍從迎了出來。
“三位貴客，請隨我來。”
穿過三重大院，沿途亭臺樓閣錯落，池中養著會吐靈氣泡泡的錦鯉，假山縫隙里長著拇指大的靈芝。小黑一路東張西望，低聲嘀咕：“這地方比我當年住的洞府還闊氣，就是太悶，連只野貓都沒有。”
終於到了正殿前，侍從停下：“城主正在內殿等候，請三位稍整儀容，莫要失禮。”
雲裳理了理裙襬，衛昭扯了扯短打衣領，小黑甩了甩尾巴，把腳邊沾的一片落葉掃開。
殿門緩緩開啟，一股沉香撲面而來。
殿內陳設簡樸卻不失威嚴，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幾架古書、一方硯臺、一張寬案。案後坐著一人，年約五十，面容清瘦，穿一件深青色常服，腰間無佩玉，只掛一枚素面銅符。
他見三人進來，竟起身相迎。
“不必多禮。”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我便是天樞城主趙承安。這幾日聽聞城西新開一家醫館，醫術高明，收費低廉，連貧民巷的瘸腿老李都能賒藥吃，心中甚慰。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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