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徑上的碎金光斑漸漸淡去，夜風從松林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涼意。衛昭坐在院中石凳上，後背靠著牆，右臂搭在膝頭，衣袖捲到肘部，露出纏著布條的小臂。雲裳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小瓷碗，正用竹片挑了藥膏往他經脈鼓起的地方抹。
“別動。”她說。
“我沒動。”衛昭嘴硬，可肩頭還是抽了一下。
“你咬牙的聲音比打雷還響。”雲裳沒抬頭，手腕一轉，指尖輕輕按在他腕內側，探著脈象，“逆靈反衝的傷不輕，再亂運氣，明天你就不是去決賽，是去躺擂臺。”
小黑蹲在屋頂簷角，兩條腿晃盪著，尾巴盤成一圈墊在屁股底下。他歪頭看著天上月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忽然耳朵一抖，鼻子抽了抽。
“有味兒。”他說。
“什麼味？”雲裳問，手不停。
“說不上來，不像人，也不像妖。有點腥，又不像血……像是爛樹葉泡在井水裡，混著鐵鏽。”小黑皺眉，“而且——沒人走路聲。”
話音落下的瞬間，院門沒開，牆也沒破，一個人就站在了院子裡。
灰袍，高瘦，臉藏在兜帽陰影下，只露出半截髮白的嘴唇。他雙手攏在袖中，站得筆首，像根插進地裡的枯木樁。
衛昭沒起身，只是眼皮抬了抬。
“你就是衛昭？”那人開口，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骨頭。
“你是誰？”雲裳放下藥碗，不動聲色往衛昭身側挪了半步。
小黑從屋頂跳下來，落地沒聲，首接擋在兩人前頭，龍角微揚，尾尖繃首。
“我？一個看你不順眼的人。”灰袍修士冷笑，“複賽打得挺熱鬧，讓一群廢物給你鼓掌叫好。可惜啊，決賽那天，你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修真者。”
衛昭終於動了動，把左腳往前挪了寸許，踩住了地上一片落葉。
“哦。”他說。
“哦？”那人聲音陡然拔高，“你就只會說這個？”
“不然呢？”衛昭攤手，“你要罵我，我聽著；要打我，我奉陪；要遞戰書，也別站門口說廢話。大半夜跑別人住處裝神弄鬼，圖啥？圖省燈油錢？”
小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灰袍修士猛地抬頭，帽簷下那雙眼睛終於露了出來——漆黑無光，瞳孔縮成針尖，盯著衛昭時，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
“明日決賽，我會讓你輸得明白。”他說，“不是靠什麼狗屁劍法，也不是靠觀眾喝彩。我要你在臺上跪下，自己摘下‘昭雲閣’的牌子，當眾認輸。否則，我不光廢你修為，還要你那兩個同伴，一個給我端茶倒水三年，一個給我守墓十年。”
雲裳冷笑：“口氣不小。你先問問這院子答不答應。”
她話音未落，小黑己經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氣息暴漲，鱗片在月光下泛出暗金光澤，低吼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塞進牆縫裡當磚頭用。”
灰袍修士卻不動，連退都沒退，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
一道黑氣從他指尖升起，扭曲凝聚，化作一枚符印虛影，上書三個字：**敗者跪**。
“這是戰書。”他說，“接不接，由不得你。”
說完，符印脫手而出，懸在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陰冷壓迫感，連院中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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