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佈道袍的來人站在百步外，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掃過演武坪上那口還在冒熱氣的廢棄丹爐，又落在衛昭眉心一閃而過的淡金紋路上。他沒動，也沒再上前。
衛昭也沒動。
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新掛的“昭雲閣”牌匾輕輕晃盪，木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小黑蹲在飛簷邊沿，尾巴垂下來一截，眼睛盯著那人腰間別著的一枚銅牌——上面刻著“採靈盟”三個字，是北嶺一帶專做靈材買賣的小宗門聯盟。
“來看熱鬧的？”小黑嗓門不高不低，剛好傳過去，“還是來談生意的？”
來人終於抬腳，往前走了七步，不多不少，停在禁制線前：“聽聞貴閣十人合陣己成，特來……驗證一二。”
“哦。”衛昭應了一聲，轉身對身後一個弟子說，“去把昨天那組人叫來。”
不到半盞茶工夫，十個體修弟子列隊站定，手搭肩背，圍成一圈。衛昭站在陣眼旁，說了句：“照昨晚第三遍那樣走。”
雲裳這時從側門走出，手裡提了個小竹籃，裡面放著三隻白瓷瓶。她沒說話，把瓶子放在臺邊石桌上，擰開蓋子，藥香頓時散開，清而不衝，帶著點雨後山林的味道。
陣法啟動。
靈氣自十人掌心流轉，順著經脈匯入陣心，再由衛昭引導注入丹爐底部火槽。起初還有些滯澀，第二圈就順了，第三圈時，火槽轟地一聲騰起藍白色火焰，穩穩燒著，連煙都不冒。
來人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聚靈陣最基礎的用法。”衛昭拍了拍手，“我們教了七天，他們練了三天，今天是第三次成功。”
來人走近兩步，伸手探了探火溫，收回時指尖微微發紅：“火候控制得不錯。但這隻能燒爐子，不能煉丹吧？”
“現在不能。”衛昭點頭，“等他們熟練了，可以接引地脈火，到時候煉個辟穀丹、養氣丸沒問題。”
來人沉默片刻，拱手：“失敬。我原以為貴閣不過收些散修雜役，圖個名聲熱鬧。”
“你猜得沒錯。”衛昭笑了笑，“我們就是收散修雜役，也收獵戶樵夫、乞丐瘸腿。但他們肯學，能練，這就夠了。”
雲裳這時走過來，拿起一隻瓷瓶遞過去：“護脈散，減反衝之痛，煉氣到築基都可用。送你三瓶，每月可再供十份，換你們採的‘寒髓鐵’和‘青骨藤’，如何？”
來人接過瓶子，開啟聞了聞，臉色變了：“這方子……不是市面上那種糊弄人的？”
“當然不是。”雲裳語氣平淡，“藥材配比我親自調過，加了雪靈芝粉和龍鬚草汁，見效快，副作用小。你要不信，回去試一瓶，三日內若無效果，儘管砸回來。”
小黑插嘴：“我們不要白拿，也不搞施捨那一套。你供材料，我們出技術，誰都不欠誰。”
來人終於笑了，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簡：“那我代表採靈盟，與貴閣立個簡易盟約：每月供寒髓鐵二十斤、青骨藤三十株，換取護脈散三十份，另加基礎引氣訣最佳化版一份。三月為一期，到期再議。”
衛昭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眼，點頭：“行。”
玉簡便被兩人各自滴血認印，封存入匣。
這才剛完事，遠處又有兩道遁光由遠及近，落於山門前。一人揹著藥簍，胸前繡著“南麓藥坊”字樣；另一人手持符卷，腰掛刻刀，是北嶺符師會的執事。
“看來今兒是個好日子。”小黑跳下飛簷，撣了撣衣襬上的灰，“客人趕集似的上門。”
衛昭讓弟子引三人入演武坪，在中央石桌旁落座。茶水端上來，沒人急著說話。倒是雲裳先開口：“你們兩家，一個缺丹方，一個少靈材，正好湊一塊。”
南麓藥坊的婦人點頭：“我們有‘清絡丹’的老方子，但藥材難尋，煉出來成色差。聽說你們這兒有人半個月連破兩境？”
“是有這麼回事。”衛昭說，“靠的是調整引氣路線，不是吃什麼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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