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皇帝竟然親手來扶他起身!
“諸位折家將士,”趙凡扶起折可存後,目光掃過其他依舊跪著的人,聲音高聲道:“都請起!”
折彥質猛地抬頭,看向年輕的皇帝,看到的是一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沒有鄙夷,沒有猜忌,只有坦蕩和一種信任的理解。
他鼻尖一酸,這近一年的委屈,家族被汙名化,前途未卜的憂心,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而出。
“朕,知道太原發生了什麼。”
趙凡握著折可存的手臂,並未鬆開手,而是轉向在場的文武百官和更遠處的軍民,高聲道:“朕更知道,折家五代人,一百四十年……為我大宋守衛西北,大小數百戰,折家兒郎的血,灑遍了府州到麟州的每一寸土地!沒有折家,西夏鐵騎早已飲馬黃河了!”
趙凡的話語在寒風中激盪,飄遠……
折可存老淚縱橫,折彥質緊緊握住了拳頭,折彥文渾身顫抖。
“折可求之過,有自身之過,更有朝廷之過!”
趙凡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利劍,直擊人心!
“是朝廷未能及時救援,是廟堂的算計寒了忠勇之心!今日,朕不只為迎折家軍,更是要向天下所有曾為這個國家流血,卻或因朕之先輩失誤而蒙塵的將士,致歉!”
說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趙凡面向北方,拱手,緩緩下跪……
“皇上……”折可存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泣不成聲,“折家……折家……”
“皇上!”折彥質等人也再次跪倒,哭聲一片。
身後的折家軍騎兵,不知是誰帶頭,齊刷刷全部下馬,全部雙膝跪地,甲冑碰撞聲響成一片,許多人已淚流滿面。
城上城下,無數百姓,士兵看到皇帝竟然面向北方下跪,也都全部緩緩下跪。
城門口眾多文武,一看見皇帝竟然衝北下跪,也都趕緊跪下。
种師道老淚縱橫,宗澤也是連連拭淚,連秦檜都面露覆雜之色,他忽然有些明白,官家此舉,收買的何止是折家軍的人心!
拜了一拜後,趙凡被上前來的禁軍近侍攙扶起來。
趙凡又到折可存面前,再次將折可存扶起,這次更加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就在這時,李綱上前,面對趙凡施禮說道:“官家,事情全搞清楚了,折家勤王帶走府州大部分兵力,金人趁虛而入,侵犯府州,府州折家留守五百一十一口盡皆戰死……是臣前幾日各地戰報太多……”
趙凡聽罷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又看向折可存,“老將軍,你們折家,一百多年來都是忠烈滿門!骨氣沒丟,血性也還滾燙著!朕,現在得靠你們!咱大宋朝,離不開你們!
他轉身,從內侍手中接過一方早就準備好的,代表府州防禦使的印信,鄭重地放到折可存手中:“此印,先前送到朕手中,我現在還給老將軍……待他日王師北定,收復府州,朕,要在折家祠堂,親自為折氏歷代忠烈,敬香!”
“萬歲!萬歲!萬歲!”
折可存單膝下跪,雙手顫抖地捧著那方沉重的印信,彷彿捧著整個家族洗刷汙名,重獲新生的希望。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從折家軍陣中爆發,迅速感染了城頭的守軍,感染了圍觀的百姓。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變小了。
趙凡站在跪拜的軍民之前,看著眼前激昂的人群,看著前方重新凝聚起銳氣的折家軍,緊皺的眉頭,稍稍鬆動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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