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湊近低聲道:“官家,那藩商像是大食人,腰間金牌是市舶司發的客商憑證,有點來頭。”
大宋給藩商發的腰牌,也是按照藩商的實力大小發放的。
實力小的發銅牌,實力中等發銀牌,實力雄厚就發金牌。
所以蘇月看見那藩商腰間的金牌,頓時知道來頭不小,趕緊告訴趙凡。
蘇月這邊正說著,趙凡就見藩商從懷中掏出一卷紙抖開,黃紙上蓋著紅印:“看!婚書!她自願嫁我,按過手印,聘禮也收了!”
女子尖叫:“那是我娘病重,你說借銀子給我娘治病,騙我按的!”
老嫗癱坐在地,哭嚎聲撕心裂肺。
圍觀人群騷動起來,有人罵“蕃狗欺人”,有人嘆“民婦無知”。
巡鋪兵這時才挪步上前,領頭的隊正對藩商拱手:“這位客商,且先放手,有事去衙門說……”
“衙門?”藩商冷笑,“我先前去過開封府多次!你們推說蕃漢通婚之事要查舊例,好幾個月沒音訊!”
“還有”他又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猙獰疤痕,“我在兩浙路挨土匪刀時,你們在哪兒?我納稅銀時,你們倒收得痛快!如今我按你們宋人的規矩立了婚書,又不認了?”
“我看你們大宋朝廷真不知天高地厚,惹了金人……難道還想惹我們大食人嗎?你們還嫌敵人不夠多嗎?”
隊正噎住。
大宋律法確實禁止蕃人娶漢女為妻妾,但那紙蓋了印的婚書擺在眼前,誰敢當街斷言無效?
何況這藩商顯然不是普通販貨的,能在大宋開封城裡做買賣,加上說話這口氣,來頭不會小嘍。
隊正一時心虛,不想把事情鬧大,再者事情真鬧大了,市舶司那邊也不好交代。
前後幾任官家對和藩邦的交易向來重視,尤其是對藩商非常寬大,就算和藩商有什麼衝突,朝廷一般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不了了之。
所以,隊正本著趕緊解決問題的態度,本來向著藩商,倒惹來一頓罵。
一旁的趙凡看那女子絕望的眼神,忽然想起崇寧年間的一樁舊案。
廣州蕃坊有個大食商人病故,留下漢妾所生幼子,商人族親來爭家產,官司打了兩年。
最後地方官援引“化外人相犯”的律條,卻因妾室身份模糊,家產判給了那藩商族親,親生幼子倒是一分錢沒有,判得牽強附會,惹的百姓謾罵。
說是一味偏袒藩人,這土地上的宋人倒像是外人!
“蘇月。”趙凡聲音不高。
“在。”
“去問問那老嫗,收了藩商多少錢。”
蘇月擠進人群,扶起老嫗低語幾句,回來時面色凝重:“二十兩銀。她當時昏迷,女兒為救人,在藩商帶來的文書上按了手印。後來才知是婚書。”
“借據變婚書……”趙凡盯著藩商,“倒是好手段。”
這時,藩商似乎勝券在握,拖拽女子就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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