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賜樂業人,是此時中原對猶族群的稱呼,取自“Israel”的音譯。
這些人早在唐代便沿絲綢之路東來,宋時更多從海路至東南沿海定居,主要在泉州、廣州、開封等地聚居,朝廷稱其教為“一賜樂業教”,許其保持習俗,賜地建寺。
這些人精於商貿、金融,寄生在大食國及其周邊、與世界各地都有密切往來。
但由於太精於算計,當時很多國家並不喜歡他們。
可大宋除外。
大宋時期,社會各階層對於外來藩人,還是非常包容的,這也導致和縱容了這些藩人,經常自視高貴,欺壓當地宋人。
大宋的海外貿易,自太祖開寶四年在廣州設市舶司起,已有百餘年曆史。
到如今,泉州、明州、杭州、密州、秀州、溫州、江陰軍,共設了七個市舶司。
蕃商泛海而來,帶來香料、象牙、犀角、珍珠、琉璃,換走絲綢、瓷器、茶葉。
市舶之利,豐時年入可達二百萬貫(四百萬兩白銀),佔朝廷年入的一成還多,這可是筆大錢。
可現在就有人藉著貿易的便利,幹些掏空國庫的勾當……
“朕覺得,”趙凡緩緩開口,“他這般囂張跋扈,敢在開封城裡偽造婚書、強掠民女,在做生意上,怕也不會老老實實。查到他有什麼違法的勾當沒有?”
蔡蓧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皇上聖明。臣連夜查了市舶司和開封府稅院的檔案。蒲阿里家族此次北上,在祥符碼頭停泊大小船隻二十三條,載貨以香料、犀象、珠寶為主。按《市舶條法》,蕃貨入境,先抽解十之一為官稅,再博買十之三為官營。可這二十三條船的貨,稅院檔案裡,只有三條船有抽解、博買記錄。”
也就是說,這些一賜樂業人商船,只交了最多五分之一的稅!
堂下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大宋的商稅制度,那可是太祖皇帝時就定下的嚴密規矩。
各州設商稅務,水路要衝設關卡,商船過關必須出示“公憑”,也就是貨物稅單。
從泉州到開封,一路得過多少關?廣州關、洪州關、江陵關、汴河關……這些關口層層盤查,沒有稅單,寸步難行。
可這二十多條船的貨,沒有交稅,竟然一路暢通到了開封城外?
這已經不是偷稅漏稅的問題了。
這是在抽大宋國庫的血,是在掘大宋江山的根。
王懷安猛地扭過頭瞪向蒲阿里,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昨天蒲阿里跟他拍胸脯保證,說只有十二條船,稅都交齊了,原來全是鬼話!十二條商船變二十三條,還只交了一成多的稅!
“你個王八蛋!”王懷安嘶啞著嗓子吼出來,“你可害死我了!”
蒲阿里被他吼得一哆嗦,嘴裡嘰裡咕嚕冒出一串蕃話,大約是辯解,可沒人聽得懂。
趙凡沒理會他們,看向蔡蓧:“他的船沒有稅單,是如何透過各處關口的?”
這話問出來,堂上氣氛更沉了。
蔡蓧沉默片刻,才道:“臣查了沿途各關的過關記錄。蒲阿里的船隊每至關口,都出示了蓋有市舶司印鑑的公憑。不過……那些公憑上的船數、貨量,與實際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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