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空氣裡,周工的手指像某種精密儀器,落回鍵盤上。
他沒有回頭,只抬起另一隻手,虛虛指向主監測螢幕旁一個不起眼的分屏。
“看那裡。”
林焰的視線追過去。
分屏上顯示著一片由複雜色塊和線條構成的管道示意圖,紅黃藍綠,縱橫交錯,宛如迷宮。
周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其中一個藍色區域被放大,標註著一個不起眼的編號:C3-S。
“通往深處豎井維護通道的主入口,在C3儲藏室背後。”周工的聲音依舊沙啞,但邏輯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在度量過再出口,“那扇防爆門,需要特定許可權和物理鑰匙。鑰匙在我這裡。”他指了指自己工裝褲一個鼓囊的側兜,“但門外面,一直有兩個人守著。”
他頓了頓,靛藍色的光環邊緣泛起一絲細微的、代表“忌憚”的暗紋。
“不是礦上原來的人。是‘夜梟’的。他們只聽從外面‘女王’的直接指令,對我這種‘工蜂’,”他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只認命令,不問緣由。剛才的訊號,外面清理部隊可能還沒收到,但他們內部加密通訊是另一套。‘女王’的命令是絕對的。”
“女王?”李海軍捕捉到這個代號,聲音冷冽。
“嗯。我不知道她是誰,真名,長相,都不知道。”周工搖頭,指尖在管道圖上劃過一條虛線,“只通過加密頻道聽過聲音,處理過她直接下達的維護指令。年輕,女性,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她是這裡‘夜梟’行動的實際指揮官。那兩個守衛,是她的‘工蜂’。”
林焰的心思已經飛到了第三儲藏室。
情緒視覺無法隔空讀取記憶,這是鐵律。
他需要接觸,至少是足夠近的對視,才能嘗試觸發那種“短時記憶碎片讀取”的能力。
但這兩個人……既然是受過訓練的武裝人員,精神力警惕性恐怕遠超常人,強行讀取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太大。
他側耳,除了發電機那永無止境的嗡鳴,似乎還能聽到更遠處隱約傳來的、混雜在裝置噪音裡的細微人聲,以及腳步在水泥地上摩擦的聲響。
那是從儲藏室方向傳來的。
“那兩人……狀態如何?”林焰壓低聲音問周工,目光卻緊鎖著分屏上C3儲藏室對應的區域,儘管那上面只有冰冷的示意圖。
“看不到。監控盲區。”周工立刻回答,手指點了點螢幕上代表C3儲藏室門口的一片灰色,“為了‘安全’,也為了方便他們‘執行’某些清理任務,那裡沒有覆蓋。我只能根據他們定時的通訊彙報和偶爾傳來的動靜判斷……很警惕,但也很枯燥。長時間駐守在不見天日的地方,人總會有點……不一樣。”
林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瞳孔深處彷彿有細微的光點旋轉。
他集中精神,將情緒視覺的感知範圍,沿著剛才那若有若無的腳步和人聲來源方向,儘可能地延伸出去。
這是一種模糊的感知,無法形成清晰的影像,更像是一種跨越空間的、對強烈情緒波動的“嗅探”。
很快,他“捕捉”到了。
大約五十米外,一堵厚重的水泥牆後,兩個微弱但鮮明的情緒光源,並排存在著。
主要基調是代表“警惕”的暗綠色,厚重,沉澱,像兩潭死水。
暗綠之中,有代表“不滿”和“煩躁”的暗紅色斑點,零星閃爍,忽明忽滅,像是悶燃的炭火。
這很好理解,長期處於封閉環境執行單一護衛任務,任誰都會憋出火來。
但真正引起林焰注意的,是滲透在暗綠和暗紅底下,那縷頑固的、不易察覺的灰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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