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軍的目光像探針一樣刺向林焰,沒有立刻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眯起的眼睛,已經將所有的詢問壓縮在無聲的視線裡。
林焰來不及詳細解釋,手指飛快地在急救儀微小的螢幕上滑動,那些雜亂跳動的字元在他眼中正飛速重組、剝離、定位。
“醫療協議碼的常見信封結構,裡面封裝的是地質勘測簡碼……蘇醫官臨時改了傳送頻段和模式,混在急救儀的常規自檢流裡發過來。”他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敲在李海軍和張猛的耳膜上,“這不是完整的圖,是幾個關鍵節點的‘特徵描述碼’……指向我們腳下的深度、岩層硬度梯度變化,還有……一個異常的、規則的空洞訊號源。”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一串反覆閃爍的字元組合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教官,結合這人剛才說的‘下面有東西’,還有這沒完沒了的發電機嗡鳴……這不是給地面裝置供電的規模。這下面,很可能有豎井,或者以前的舊通風/運輸通道被改造過,接入了獨立電網。電力需求異常巨大。”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冰冷的鋼鐵廢墟,落在那個依舊穩坐、但敲擊鍵盤的節奏似乎亂了半拍的背影上。
“他在怕。情緒核心裡有恐懼,被強制壓住了。他怕死,但更怕‘現在’就死。”林焰的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那是獵手鎖定獵物弱點時的瞭然,“我們得給他一個‘現在不死’的盼頭,一個比腦子裡的炸彈更迫在眉睫的、‘立刻執行’的理由。”
李海軍瞬間瞭然。
他微微頷首,眼神中最後一絲疑慮被決斷取代。
他沒有直接對那個背影喊話,而是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氣聲,對林焰快速下達指令:“給他選擇。告訴他,外面的人已經開始準備‘清掃’行動,電子壓制會很快覆蓋這片區域。高能電磁脈衝環境下,他腦子裡那種精密玩意兒,誤觸發的機率……很高。”他的聲音冷酷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上膛,“跟著我們,至少現在,還有機會把它拆掉。這是他唯一能主動選擇‘怎麼活’的機會,而不是被動等著‘怎麼死’。”
資訊被迅速而精準地編碼。
林焰深吸一口氣,將喉麥的接收端微微偏向那片鋼鐵陰影,用一種儘可能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語氣開口,將李海軍的“現實”和“選擇”,用自己的語言包裝後拋了過去:
“嘿,工程師,或者囚徒,隨便哪個。”林焰的聲音在嗡鳴中穿透力極強,“你腦子裡的保險,是不是覺得外面這局勢還挺穩當?告訴你個壞訊息,我們不是唯一摸進來的‘變數’。我們上級已經開始準備‘大掃除’了,電子壓制、訊號遮蔽,很快就會像鐵桶一樣罩下來。”
他刻意停頓了半秒,觀察著那個背影的反應。
靛藍色光環的穩定流動似乎凝滯了一瞬,內部那縷灰綠色的恐懼,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更明顯的漣漪。
“高能電磁脈衝環境下,”林焰一字一頓,確保每個字都像小錘敲在對方神經上,“你猜你那個‘繫結腦幹’的精巧小玩意兒,是會更聽話,還是會突然抽風,給你來個‘提前竣工’?跟著我們走,是冒險。但至少,你腦子裡的炸彈拆不拆,咱們可以一起試試。留下來……你就是個寫著‘清除’二字的定時包裹,連選擇怎麼拆的機會都沒有。”
鍵盤的嗒嗒聲,停了。
不是緩慢地減速,而是像被利刃斬斷,戛然而止。
洞室裡只剩下發電機那如同巨獸心臟搏動般的沉重嗡鳴,以及電子裝置指示燈規律閃爍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背影沒有動。
但林焰視野中,那片包裹著他的靛藍色光環,開始劇烈地、肉眼可見地波動起來!
不再是深海的恆定,而是如同沸騰的、冰冷的液態金屬,內部那縷灰綠色的恐懼猛地膨脹、掙扎,幾乎要衝破靛藍色的封鎖。
光環邊緣明暗不定地閃爍,密度忽大忽小,顯示出內部情緒風暴的激烈程度。
那不再是一個精密儀器的“專注”,而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靈魂,在死亡的不同形態間瘋狂權衡、計算、掙扎的混亂光芒。
足足過了五秒鐘,或許更久,在林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跳得快要爆開時,那個聲音才再次從擴音器裡傳出,比之前更加沙啞,帶著一種被強行壓縮後的、金屬摩擦般的嘶嘶聲:
“你們……能帶我出去?”背影的聲音繃得緊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鏽蝕的管道里硬擠出來,“這裡的座標,還有我接收記錄的大部分‘回聲’資料……我都可以給你們。座標能讓你們找到下面真正的入口,‘回聲’是他們最想要的東西之一,可以當投名狀,也可以……是催命符。”
他頓了頓,似乎在快速權衡利弊,手指無意識地在停止的鍵盤上抽搐了一下:“但必須快。非常快。他們的人——不是夜梟那種外圍鬣狗——最遲還有二十分鐘,就會抵達這片區域的外圍。一旦他們開始合圍搜尋,我們就算插翅也難飛。”
“回聲資料?”林焰敏銳地抓住這個關鍵詞,心臟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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