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焰立刻低聲道:“我方四人,你,我,張猛,周工。狀態尚可,彈藥消耗約兩成,我精神力透支,有輕微頭痛。張猛輕度擦傷。周工……”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的工程師,周工抱著膝蓋,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光環灰暗混亂,“精神狀態不穩定,但體力應該還能堅持。”
“對方新增三人,老陳,還有他兩個同伴。狀態很差,體力瀕臨極限,精神高度緊張,但生存慾望強烈。”林焰補充道,目光掃過老陳三人。
那兩個年輕技術員幾乎癱軟,靠在一起互相汲取一點微薄的溫度,眼神渙散。
老陳則蹲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背靠著巖壁,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但林焰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明白了。”李海軍點點頭,將水壺遞給張猛,示意他分發。
水是生命,在這種境地下更是金貴。
張猛只給每人抿了一小口,那兩個技術員喝到水時,甚至發出了近乎嗚咽的聲音,彷彿那是瓊漿玉液。
巖凹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聲,以及遠處山谷風聲的呼嘯,像某種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味、淡淡的血腥氣(來自張猛的擦傷),以及岩石本身特有的、潮溼的黴味。
就在這凝固般的寂靜中,老陳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在礦洞裡清晰了些,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切:“長官……哦不,領導。”他似乎想換個更合適的稱呼,但最後還是用了這個模糊的詞,“那條排渣道出口……我知道確切位置,比你們在山裡瞎找快得多。”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快速掠過李海軍的臉,又垂下:“但是……過去需要穿過一片亂石灘。很大的一片,地形開闊,白天的話,很容易被側翼山頭上的哨站發現。他們的視野……很好。”
他的話音落下,巖凹裡的空氣似乎更冷了幾分。
希望剛剛燃起一點火星,又被現實的寒風吹得搖搖欲墜。
一直低頭沉默的周工,此刻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老陳,那裡面翻湧的情緒太過劇烈,甚至壓過了恐懼——是濃烈的“愧疚”,深綠色的,像腐殖質堆積的沼澤,幾乎要將他吞沒,其中又掙扎著迸出幾點尖銳的、帶著質問意味的暗金色光芒。
“老陳,”周工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破風箱在拉扯,“王工他們……當初勘探三組,是不是也……也走的那條路?”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們……到底怎麼了?”
空氣瞬間凝固。
那兩個年輕技術員瑟縮了一下,不敢看老陳。
李海軍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聚焦在老陳臉上。
張猛握著槍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老陳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周工一眼,眼神空洞,彷彿在看一塊石頭。
“走丟了。”他的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那條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塌方,有些地方……容易迷路。”
輕描淡寫,卻比任何激烈的辯解都更令人心寒。
林焰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假裝低頭檢查腿上的戰術綁帶是否鬆動。
他動作緩慢,身體卻自然地、不著痕跡地朝著老陳的方向挪動了半步。
老陳正蹲在巖壁邊,手臂隨意地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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