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田老頭不耐煩地打斷她,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你可不要給我犯蠢!那丫頭是個什麼脾氣你忘了?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滾刀肉!你要是逼急了她,她萬一真的不管不顧,跑去鎮上鬧,承光還要不要臉面了?還要不要念書了?”
田老太太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徹底癟了下去。她胸口狠狠起伏了兩下,嘴唇哆嗦著,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那難道就這麼幹瞪眼,由著那個小賤人作威作福?”
田老頭正要再開口,忽然頓住了。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厚重的棉門簾底下——簾子縫隙處,赫然露著一雙穿著灰布鞋的腳。那雙腳正心虛地微微踮著,鞋頭處不知什麼時候破了個大洞,竟直愣愣地露出半截灰撲撲、髒得發黑的襪子,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滑稽又扎眼。
田老頭沒再吱聲,只是默默將菸袋鍋子擱在炕沿。他站起身,放輕了腳步走到門邊,猝不及防地一把掀開了門簾。
門外的錢氏正踮著腳、屏著呼吸,把耳朵死死貼在門簾上。冷不丁眼前一花,厚重的棉門簾被人從裡面猛地掀開,直直掃過她的鼻尖,帶起一陣風。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腳底下一個踉蹌,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慌忙伸手扶住了門框才勉強站穩。
田老頭站在門內,目光沉沉地壓向她,視線從她那張慘白的臉,一路滑到那隻破了洞、露出髒襪子的灰布鞋上,臉色黑得像是鍋底:“你在這兒幹什麼?”
錢氏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白,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兩下,才硬生生把臉上的慌亂壓下去,嘴角往上一咧,扯出一副討好的笑:“爹,娘……我就是想來問問,你們要不要泡個腳再睡?灶上還溫著熱水呢,天冷了,泡泡腳睡覺暖和……”
田老太太本來就在氣頭上,一聽錢氏還敢在這兒假惺惺地裝孝順,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從炕沿上猛地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指著錢氏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你個不要臉的娼婦!大半夜不睡覺,敢趴在我和你公爹的門簾子底下偷聽牆角?!你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是不是?”
她這嗓門極大,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錢氏臉上。
田老頭原本只是沉著臉,一聽老伴兒連“偷聽牆角”這種渾話都罵出來了,臉色瞬間黑得像是能滴出墨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向老伴兒——這蠢婆娘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腌臢玩意兒?!兒媳婦偷聽公婆的牆角?這種下流無恥的渾話她也敢往外噴,簡直是瘋了!
錢氏被罵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緊緊貼著門框。她表面上低眉順眼,嘴上還軟綿綿地辯解著:“娘,您這話說的……我就是來問問泡腳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在心裡已經把田老太太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老不死的瘋婆子!錢氏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個老虔婆才不要臉!欺軟怕硬的貨,也就在我這兒撒潑!還聽牆角?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乾癟樣兒!
就在錢氏心裡罵得正痛快時,田老頭猛地一拍門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行了!”
老頭子壓著嗓子,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他死死瞪著還在跳腳的田老太太,嫌惡地咬著牙低吼道:“閉上你的嘴!大半夜的,你還要不要臉了?”
田老太太被老頭子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得渾身一僵,但緊接著,一股比剛才更猛烈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她根本沒覺得自己說錯了半個字,只覺得這老頭子今天是被鬼迷了心竅,一次兩次的胳膊肘竟然往外拐!她猛地一拍大腿,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田老頭的鼻子尖叫道:“我呸!你個老東西,你衝我吼什麼?你瞎了眼還是聾了耳朵?這賤蹄子大半夜不睡覺,趴在咱們門簾子外頭偷聽!你不罵她,你罵我!”
她越罵越激動,口水都快噴到田老頭臉上了,滿臉的委屈和憤懣,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田老頭被她這番不知羞恥的渾話徹底激怒,猛地揚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田老太太哪受過這個委屈?眼瞅著老頭子的手揚起來,她乾脆把心一橫,非但不躲,反而順勢往地上一齣溜,“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她連體面都不要了,雙腿一蹬,雙手拍著大腿,扯開嗓門就開始乾嚎:“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辛辛苦苦伺候這個家一輩子,臨了老了,還要挨老頭子打!我不活了,我今兒個就死在這兒算了!”
她一邊哭嚎,一邊還不忘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縮在門框邊的錢氏,聲淚俱下地控訴:“你個老東西,你為了這麼個偷聽牆角的賤蹄子,竟然真要對我下狠手了!你個沒良心的啊——”
門邊的錢氏被這陣仗嚇得渾身一激靈,看著公公高高揚起、僵在半空的手,生怕這巴掌真落下來再連累了自己,趕緊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地找補:“爹……您別動氣……你們要是不泡腳,我就先去洗碗了……”
話音未落,她便腳底抹油似的掀開門簾,一溜煙地跑出了堂屋。
”——啦子婆老打要子頭老,了過法沒子日這!啊看看來都家大!喂喲哎“:來起嚎乾子嗓鑼破著扯,大著拍手雙,癱一上地往索。了勁來更得鬧時頓太太老田的上地,下落沒遲遲空半在舉手的子頭老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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