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義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拉開房門。
門外穿堂裡光線昏暗,他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夢畫已經退回了屋內,正側耳聽著裡頭的動靜,背影纖細卻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咬了咬牙,這才邁開步子,匆匆朝著聚珍齋前門的方向走去。
聽著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穿堂盡頭,夢畫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懈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壓了下去。
這可是個活生生的、能改變田家命運的“金大腿”!只要能把這位大貴人安全送到湯泉,治好他的病,咱們田家以後在這十里八鄉,就算是徹底穩了!別說買三百畝荒山,就是買下整個縣城的鋪子都不是夢!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拼了!
再轉過身時,她臉上的恭順與怯懦已經盡數褪去。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邁著步子,穩穩地走回了後堂。
“田二伯走了?”
吳望正焦躁地在榻前踱步,見她進來,立刻迎上前。
“走了,我已經叮囑過了,他不會亂說的。”夢畫走到桌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陳掌櫃已經麻利地將藥箱收拾妥當,背在肩上,神色肅然:“公子,馬車已經停在後門了。咱們……這就動身?”
“嗯。”裴衍靠在引枕上,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緒:“陳掌櫃留下,你出去太扎眼。”
陳掌櫃立刻應下,雖然滿臉擔憂,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安排。他默默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夢畫這才走到榻前,拿起那塊厚厚的狐皮大氅抖開,披在裴衍身上,又細心地替他攏了攏領口,將那身豔俗的衣裳遮得嚴嚴實實。
“公子,外頭風大,您現在身子虛,可不能再受了寒。”她一邊替他繫帶子,一邊輕聲說道。
裴衍任由她擺佈,只是在她指尖隔著衣料觸碰到他頸側時,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這張毫無懼色的小臉上,像是在打量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物件。
呵,小屁孩一個,倒是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這般放肆。
“你倒是……心細。”他聲音依舊沙啞,語氣裡卻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嘲弄。
夢畫笑了笑,沒接話。
脾氣再大,不也得靠她指路保命?只要這尊大佛今天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到了湯泉,他隨便漏點指縫裡的渣渣,就夠田家吃一輩子了。
她利落地替他繫好大氅的帶子,這才轉頭看向陳掌櫃:“陳伯伯,公子要用的藥,還有路上可能用得上的東西,都備齊了嗎?”
陳掌櫃連忙點頭,壓低聲音道:“都備齊了,救急的丸藥、厚毯子,還有吃食,全都放在車上了。”
“那就好。”夢畫滿意地頷首,這才轉過頭看向吳望,“走吧,再耽擱下去,天就要黑了。”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從聚珍齋後門溜了出去。
後門窄巷裡果然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趕車的夥計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見他們出來,連頭都沒敢抬,只是麻利地掀開了車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