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望將裴衍小心翼翼地架進車廂。車廂內空間不大,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還塞著幾個裝湯婆子的暖爐,勉強驅散了臘月的嚴寒。
裴衍剛一坐下,夢畫便緊跟著鑽了進來,反手將車簾死死掖好,把外頭凜冽的寒風擋了個嚴嚴實實。
“駕——”
車伕低低吆喝了一聲,馬車在積雪的巷子裡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就在馬車緩緩駛出巷口的那一瞬,一直縮在遠處牆根底下的田明義,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胡亂抹了一把凍得通紅的臉,再也不敢多待半秒,轉過身,朝著東市老槐樹的方向狂奔而去。
車廂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裴衍靠在軟墊上,身上裹著那件厚重的狐皮大氅,將那身桃紅襦裙遮得嚴嚴實實。他閉著眼,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只有偶爾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
夢畫坐在他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聽話的丫鬟。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這位“大美人”,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這大氅裹得嚴實,只要不出聲,光看身形,確實像個病弱的女眷。
不過……
她瞥了一眼裴衍那張即使在病中也透著股生人勿近冷厲的臉,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要是真被當成哪家大戶人家的嬌小姐,估計那些護衛得嚇得腿軟吧?
“公子,喝點熱水吧。”夢畫輕聲開口。
裴衍沒睜眼,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放那兒。”
夢畫依言將水囊放在他手邊,又往炭爐裡添了兩塊碎炭。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猛地一頓,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公子,”吳望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壓得極低,透著股緊張,“到城門了。”
夢畫眼神一凜,立刻坐直了身子。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狀態。再抬眼時,臉上那副從容鎮定的神色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鄉下粗使丫頭特有的怯懦與恭順。
她微微低著頭,身子下意識地往裴衍那邊靠了靠,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車簾外傳來守城士兵粗糲的喝問聲:“幹什麼的?停下盤查!”
吳望立刻壓低聲音,裝出一副諂媚討好的語氣:“軍爺辛苦!是……是我家夫人帶著小丫頭出城探親,天黑路滑,走得慢了些。”
“掀簾子!”
夢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感覺到裴衍的身子微微繃緊了。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蒼白修長的手從大氅下伸出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像是在無聲地警告她——別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