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當接盤俠後,我成了首富》第2章 懷錶停在1998(2)

作者:沙漠的蝸牛·10小時前

他不知道這個時間意味著什麼。但盯著那兩根靜止的指標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胸口悶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又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一秒都不到就消失了,快到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合上表蓋,把懷錶攥緊,塞進褲子口袋裡。口袋很深,表貼著大腿外側,涼涼的。

他回到房間,換上了那件的確良襯衫。釦子一顆一顆扣到最上面,領口有點緊,箍著脖子。他彎腰穿鞋的時候,看見書桌抽屜拉開了一條縫,裡面露出一封信的邊角。他拉出來看了一眼——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字跡是他媽的字。他拆開沒看內容,又塞回去了。

他走出房間,鎖上門,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招待所一樓有個小門廳,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收音機開著,裡面放著天氣預報。老頭聽見腳步聲,抬了一下眼皮,說了一句出去啊,又垂下眼皮,沒等他回答就接著睡了。

陳建國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七月的清晨,天已經亮了。

街上的人不多,早點攤倒是一個接一個地支起來了。一個包子鋪的老闆娘正掀開蒸籠,白茫茫的蒸汽騰起來,熱乎乎的面香撲面而來。旁邊一個炸油條的攤子,油鍋滋滋響,一根根油條在油鍋裡翻滾,炸得金黃酥脆。老闆娘抬頭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小陳啊,考完了?吃早飯沒?

陳建國看了她一眼,認出了這張臉——包子鋪的張嬸,他初中同學張建軍的媽。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張建軍的葬禮上,那時候她已經老得快走不動路了。但現在她站在蒸籠後面,圍裙乾乾淨淨,臉上的皺紋還沒那麼深。

沒呢嬸,一會兒來。他說。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他又愣了一下——這聲音太年輕了,不像他的。

他順著街往前走。

街道是那種老縣城常見的樣子——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兩三層,樓頂上架著各種天線,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電線杆上貼滿了小廣告:辦證、疏通下水道、祖傳老中醫。路邊有一家錄影廳,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天的片子——《古惑仔》和《泰坦尼克號》。

他走到十字路口,街對面是一面磚牆,牆上貼著一張大紅紙。紅紙被風吹日曬褪了色,變成一種舊舊的粉色,邊角翹起來,用漿糊粘著的地方裂了好幾道口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標題用毛筆寫了四個大字——

高考紅榜。

他穿過馬路,走到紅榜前面。

榜上的人名是按照分數排的。他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一個一個名字掃過去。看到中間的時候,他停下了。

陳建國。總分,589。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589分。

那一年,他也是這個分數。夠省城綜合大學的線,也夠他走出縣城。可後來父親待崗,學費壓頂,林德福又端著菸酒上門,說縣師範離家近、花錢少,秀珍也不用跟著受苦。所有人都說這是穩妥的路,他也就把省城綜合大學劃掉,填了縣師範。

一張志願表,改了他半輩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個坑,每一個謊,他都知道。

他站在紅榜前面,雙手插在褲兜裡,右手握住了那塊懷錶。錶殼被他的體溫焐熱了,不再是涼的。

街對面的收音機忽然響了——是一個廣播站,每天早晨七點準時播新聞。廣播員的聲音從大喇叭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省城綜合大學錄取分數線今日公佈,理工類……

他沒再聽下去。

他把懷錶從兜裡掏出來,低頭看了最後一眼。指標還是停在11點47分。

然後他攥緊,重新塞回口袋,轉過身,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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