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在教學樓下等蘇晚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宿舍樓頂。他靠在花壇邊沿上,手裡轉著一支沒水的筆。花壇裡的冬青葉子被曬得發蔫,有幾片邊緣捲了起來。他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腳挪到右腳,眼睛盯著樓道口的玻璃門。
蘇晚下樓時穿著昨天那件淺色外套,手裡拿著懷錶,走近遞過來。她走得不快,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響。
“給。”
陳建國接過表,翻過來看秒針——停在四點方向。昨晚看時還是五點方向偏右。他拇指搓了搓錶殼,金屬表面微微發涼。他抬頭看蘇晚。
“你動過?”
“沒有。”蘇晚站在他對面,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我把它放在枕頭邊上壓了一晚,早起看了一眼,它自己跳到這個位置了。”
“自己跳的?”
“不信拉倒。”
陳建國把表握在手裡,手心貼著金屬面,感受那股涼意。秒針比之前又偏離了一些。他翻到背面看那圈刻字,94.07.14那幾個數字還在,被劃掉的字元在光線下投出一道淺淺的陰影。他側了側錶殼,讓光從不同角度照上去,陰影的深淺隨之變化。
蘇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過來。
“什麼東西?”
“你回去看。”
陳建國展開紙,是一張影印的報紙版面,紙張泛黃。日期欄印著“清江縣報”幾個字,下面是1994年7月12日、13日、14日的新聞。他掃了一眼標題——縣供銷社車輛事故報道佔了半個版面,“清江縣供銷社車輛衝入路邊溝渠,司機輕傷,無人員死亡”。旁邊一個更小的版塊寫著“縣醫院一職工因故離職”,沒有名字,只有一句話。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拇指在紙邊來回搓了搓。
“哪來的?”
“學校檔案室。之前我說能查到舊報紙合訂本。”蘇晚指了指,“清江縣那幾年報紙不多,94年7月14號前後三天就這幾個版。供銷社車輛事故——是趙家那臺車。醫院職工因故離職——那個時間點離職的,只能是孫大勇。”
“兩件事只差一天。”
“對。”蘇晚看著他,眼睛沒眨,“不是巧合。”
陳建國把表翻到背面,指尖摸著那圈刻字的邊緣。金屬表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像是被什麼工具反覆刮過。這兩個事件在報紙上隔了兩個版面,但在現實生活中只差一天。趙家的車出事,孫大勇離職,然後是劉桂仙被打。
他抬頭看蘇晚。她站在晨光裡,眼睛很亮,外套領子微微立起擋風。
“謝了。”
“不用。”蘇晚轉身往食堂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那個表最好給它上滿弦試試。這種老表如果不是完全鏽死,說不定還能走一段。”
陳建國看著她的背影,把懷錶揣進口袋,攥著那張影印紙回了宿舍。走廊裡有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吹得紙邊嘩嘩響。
男宿舍樓裡,走廊裡有人在刷牙。陳建國推門進了自己那間,周磊正趴在床沿上翻一本舊的汽車雜誌,腿搭在床邊晃著。
“那位又給你查資料了?”
“嗯。”
陳建國把影印紙按在桌面上,翻出紅筆在紙上畫了幾條線。7月12日車輛事故的報道下面有一行小字——“事故原因正在調查”,後面沒跟後續。職工離職那條新聞短得不像話,連名字都沒有。他拿筆尖點著那幾個字,紙面被戳出一個小凹點。
周磊湊過來看了看:“就這?”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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