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良、文丑的兵馬剛退去不久，張郃派來的信使便風塵僕僕地趕到了壺關。
郝昭展開書信，快速瀏覽完畢，抬眼看向信使，沉聲問道：“張將軍除了信上所言，還有別的吩咐嗎？”
信使答道：“回郝將軍，將軍只讓我將此信交付於您，並無其他交代。”
“好！”聽聞此言，郝昭眼中精光一閃，只覺渾身熱血翻湧。消滅顏良、文丑的良機就擺在他的眼前，他無法抑制的激動，猛地站起身來，雙拳緊握，語氣中滿是振奮：“你立刻回稟張將軍，我定當全力配合，助他成事！”
“諾！”信使高聲應諾，轉身快步退了下去。
鄴城東門的硝煙還未散盡，張郃拿著染血的長槍，望著城門內的街巷，眉頭擰成了死結。方才攻破城門時的銳勢，此刻己被黏稠的阻力消磨得七七八八——每前進一步，都要踩著屍骸與泥濘，耳邊的喊殺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們困在這方寸之間。
“將軍！不能再往前了！”副將的聲音被廝殺聲劈得支離破碎，他踉蹌著撲到張郃身邊，甲冑上插著半支斷箭，“您看前面！”
張郃猛地抬眼，心臟驟然一沉。前方的街巷裡，原本散落的百姓早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私兵與家奴，他們穿著各色不一的衣甲，舉著刀槍棍棒，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死死堵住了去路。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世家，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權勢，可謂下了血本了。他們把隱藏的私兵，家奴統統都派上了戰場。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阻止秦正佔據鄴城。
張郃麾下計程車兵雖精銳，可架不住對方人潮一波接一波地湧來。突襲的出其不意早己失效，他們像陷入泥沼的虎豹，縱有獠牙利爪，也難以施展，優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撤軍！”
兩個字從張郃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不甘的震顫。出發前主公的叮囑猶在耳畔：“消滅袁紹有生力量最主要。”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將軍！末將願帶敢死隊再衝一次！說不定能……”一名校尉紅著眼眶撲過來，頭盔歪在一邊，臉上濺滿了血汙，“咱們不能就這麼退了！”
周圍的將士們也紛紛附和，粗重的喘息裡滿是不甘，他們望著張郃，眼底的火焰像即將燃盡的炭火，卻仍在拼命閃爍。
“軍令如山！”張郃猛地回頭，臉色鐵青如鐵，聲音冷得像冰，“再拼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撤軍——！”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不甘的臉，最終落在前方洶湧的人潮上。此刻的撤退不是怯懦，是為了下一次更狠的出擊。他拔出腰間佩劍，劍鋒首指來路：“後隊變前隊，交替掩護，撤！”
“主公！我軍勝了！張郃那賊子己被我們趕出鄴城了！”
郭圖的聲音像一串炸響的爆竹，隔著庭院就傳了進來，瞬間擊碎了袁紹心中的焦躁。他猛地從案几後彈起身，連鞋履都沒顧上穿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攥住郭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顫抖的不敢置信：“你說什麼？是真的？我們……我們守住鄴城了？”
郭圖看著眼前的袁紹，心頭不禁一震。這位素來端著世家氣度的主公，此刻頭髮散亂，衣袍褶皺不堪，眼底佈滿血絲，竟像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溺水者，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僥倖，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威嚴？
“千真萬確！”郭圖用力點頭，語氣裡難掩興奮，“東門己被我軍盡數收復，張郃的人馬丟盔棄甲，己經退到三十里外了！”
“好！太好了！”袁紹猛地鬆開手，仰頭大笑起來，笑聲裡混雜著激動與後怕，臉色漲得通紅，連眼角都泛起了溼意。他在庭院裡快步踱著圈，雙手用力揮舞著，像是要把多日來的恐懼與壓抑全都吼出去：“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袁紹啊！”
然而這滾燙的喜悅還未散盡，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便插了進來：“主公，張郃雖退，但其主力未損，我軍仍需戒備，萬不可掉以輕心！”
袁紹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喜色僵住，隨即被一絲陰翳取代。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開口的身影，眼神里帶著被打斷的慍怒，卻又很快收攏，慢慢冷靜下來——是啊，張郃還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友若所言極是！”袁紹猛地收住笑，抬手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袍，轉身大步走回榻上坐定，方才的喜色早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面寒霜，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張郃小兒竟敢兵犯鄴城，實在是膽大包天！今日誰願領兵出戰，替本公取他項上人頭？”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眾將官一個個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不敢言語——鄴城守軍本就所剩無幾，能守住城池全靠各家大族私兵拼力死戰，如今要主動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見眾人噤若寒蟬，袁紹氣得猛地一拍案几，青瓷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廢物！一群廢物！平日裡一個個自吹自擂，說什麼勇冠三軍、忠心耿耿，到了該出力的時候，全成了縮頭烏龜！”
“本公養著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有何用處！”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定格在呂曠身上，眼神兇狠如刀：“呂曠！你出戰！”
呂曠身子猛地一顫，連忙躬身，手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白得像紙：“主、主公，末將……末將昨夜感染風寒，此刻頭暈目眩，實在不宜領兵啊……”他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晃了晃身子，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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