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六月十四日。
朱雄英到吏部的第四天。詹徽“病癒”回來了。
一大早，朱雄英正在整理昨天的表格，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寒暄聲。詹徽穿著二品官服，頭戴烏紗帽，精神抖擻地走進來，哪像個病人。
“殿下，臣這兩日身體不適，未能陪同，殿下莫怪。”詹徽拱手行禮。
“詹尚書身體要緊。”朱雄英站起來，“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周大人和孫主事都很照顧。”
詹徽掃了一眼桌上整整齊齊的表格和卷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笑容：“殿下勤勉，臣佩服。今日殿下打算看哪方面的材料？”
“我想看看今年地方官升遷的名單，以及升遷的理由。”
“這個容易。”詹徽轉身對周清說，“周大人，把今年各省升遷官員的卷宗拿來，給殿下過目。”
周清應聲去了。
詹徽沒有離開，而是在朱雄英對面坐下，擺出一副長談的姿態。
“殿下，臣在吏部做了這麼多年，有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朱雄英心中警惕，面上不動聲色：“詹尚書請說。”
“朝廷的官員考核制度，說起來有一套，做起來…唉。”詹徽嘆了口氣，“地方長官評下屬，哪有不偏向自己人的？布政使複核，哪有不看人情面子的？到了吏部，我們想改，也改不了。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系統提示：詹徽突然向宿主吐露吏部積弊。動機分析：1.試探宿主態度；2.為自己開脫責任；3.可能受李善長授意。建議謹慎回應。】
“詹尚書覺得，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臣想了多年，也想不出好辦法。”詹徽搖頭，“考核的權力在地方，吏部只能被動接受。除非…殿下，臣說句不該說的話。”
“您說。”
“除非皇帝下旨，改革考核制度。否則，誰也不敢動。”
朱雄英聽出了詹徽的弦外之音。他在暗示，你的改革方案，需要你皇爺爺拍板，別人不敢出頭。
“詹尚書說得對。”朱雄英點頭，“這件事，我會跟皇爺爺說的。”
詹徽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系統提示：詹徽好感度無變化。詹徽對宿主的態度——表面恭敬，實則試探。已確認詹徽屬於李善長派系，不可輕易信任。】
周清把卷宗搬來了，又是一大摞。
朱雄英一本一本地翻看。今年升遷的官員有三百多人，分佈在全國各省。升遷理由五花八門，有的寫“政績卓著”，有的寫“才堪大用”，有的寫“歷練期滿”。但真正有具體數字、具體事例的，少之又少。
他注意到，有一個叫鄭文的知府，升遷理由寫著“治理有方，百姓擁戴”。但沒有說明具體治理了什麼，有多少百姓擁戴。
“周大人，這個鄭文，您瞭解嗎？”
周清湊過來看了看：“鄭大人，四川成都府知府。臣沒見過，但聽說過。他在成都修了兩條水渠，灌溉了上萬畝田。百姓給他立了生祠。”
“那為什麼升遷理由裡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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