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帶兵出城追擊後，大同城裡安靜了一夜。朱雄英睡得不踏實，夢裡全是韃靼人的馬蹄聲和投石機的轟響。天不亮就醒了，他披上外套走到院子裡，北風呼嘯，吹得枯葉在地上打轉。
王保已經在帥府等著了。他遞過來一份斥候剛送回的急報，臉色凝重。
“殿下，常將軍追上了那支韃靼騎兵。雙方在南邊八十里的柳林溝打了一仗，互有傷亡。韃靼人退回去了，常將軍也撤了回來，正在回城路上。”
“傷亡多少？”
“常將軍那邊傷了四十幾個，死了十幾個。韃靼人留下的屍體有上百具，但具體跑回去多少不清楚。”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常茂沒事就好。
他上了城樓，舉著望遠鏡朝北邊看。韃靼人的營地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區別，炊煙照常升起，巡邏隊照常繞圈。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營地東側的那片空地，之前停著投石機的位置，現在空了。投石機被撤走了，拖運的痕跡清晰可見。
“王將軍，投石機撤了。脫脫不花昨天沒有攻破城牆，今天換戰術了。”
王保接過望遠鏡看了看：“殿下說得對。末將猜他們是想從南邊繞過去截糧道，但被常將軍打回去了。現在他們可能要換個方向再試。”
朱雄英想了想，指向地圖上大同城西的一條河流：“西邊這條河，冬天水淺，韃靼騎兵可以涉水過河到城西。城西的守軍少，如果他們從那邊突破，比從北門硬攻容易得多。”
王保臉色微變，立刻派人去增援西城。
常茂在天亮後不久回到了城裡。甲冑上沾滿了泥和血，左胳膊上纏著繃帶，但走路生風。朱雄英跑過去，看見他胳膊上的繃帶滲出血來，心裡一緊。
“大舅，您受傷了？”
“蹭破點皮，不礙事。”常茂咧嘴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把韃靼彎刀扔在地上，“抓了個活口，在城外押著呢。那小子是個什長，知道的事不少。”
朱雄英讓人把俘虜押上來。那韃靼士兵三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被捆著雙手按跪在地上，嘴裡嘰裡咕嚕說著聽不懂的話。
常茂身邊一個跟著去追擊的百戶懂韃靼語，蹲下來跟他嘰裡咕嚕說了幾句，那韃靼人臉色變了，低著頭不說話。百戶又說了幾句，聲音越來越大，還踢了他一腳。韃靼人終於開口了，說了一大段話。
百戶翻譯道：“殿下，他說脫脫不花這些天一直在試探咱們的防守弱點。地道、細作、佯攻、火攻、截糧道，都是試探。脫脫不花現在知道北門不好攻，準備從西門突破。”
朱雄英看向王保，王保點頭：“末將已經增派了兵力去西城。”
百戶又問了幾句，那韃靼人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些什麼。百戶的臉色變了。
“殿下，他說脫脫不花每天巳時前後會出營巡視。金盔白馬，身邊跟著兩百親兵，從不離開中軍大帳太遠。但這兩天他出來得越來越少了，因為咱們的火器打得遠，他怕被狙殺。”
朱雄英心中一喜。脫脫不花怕了。他怕的不是刀槍，是明軍的火銃和火炮。這說明傅友德之前的集火戰術起了作用，脫脫不花已經不敢像以前那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陣前了。
審訊完俘虜，朱雄英去找傅友德。
傅友德正在帥府裡和幾個千戶研究地圖，看見朱雄英進來，讓千戶們先退下。
“殿下，常將軍回來了？”
“回來了。還抓了個俘虜，招了脫脫不花的一些情況。”
朱雄英把那韃靼人的招供複述了一遍。傅友德聽完，眉頭舒展了一些。
“脫脫不花怕火器，說明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樣親自指揮了。沒了主將的陣前指揮，韃靼人的攻勢就會亂。臣打算明天在北門打一次反擊，不用多，一千騎兵衝出去，殺一陣就回來。打疼他們，讓他們更怕。”
朱雄英想了想，覺得可行。“傅元帥，火器營的火藥不多了，能不能把火炮搬到城門口，等騎兵衝出去的時候從側翼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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